听雨轩在镇西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也不张扬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字是描金的但金粉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笔画看不大清。玻璃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长脸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在看手机上的短视频声音外放着是那种很吵的搞笑配音。
苏瑶推门进去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她站在柜台前看了看货架上的茶叶品种很全龙井铁观音普洱大红袍标价也算合理二十年的普洱卖八百一斤不算贵。她随手挑了一罐铁观音拿到柜台前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头报了价一百八。价格正常。她一边掏钱一边随口闲聊老板你这店开了好多年了吧我听人说你这里以前是有名的老茶庄连省城的人都专程来买。老头笑了笑说二十年了做的都是街坊生意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语气自然没有破绽。
但苏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连省城的人都专程来买的时候老头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普通眨眼的节奏是一种微妙的警觉。他在意省城这个词因为林伟强就是从省城方向过来的。
她没有继续试探接过茶叶道了谢走出听雨轩。回到镇上的出租屋之后她把那罐铁观音打开倒了一些出来茶叶看起来正常闻起来也没有异味。但她没有泡来喝她把这罐茶封好放在一边等宋守一回来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
她又回想了一遍老头的表情和他说的话。表面上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普通茶庄老板在卖茶叶。但那个眼皮跳的细节像一个针尖大的破绽被她抓住了。她不知道这个破绽能牵出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条线索不能放她得再去一次听雨轩。
第二天下午她又去了听雨轩。这次她没买茶叶直接走到柜台前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给老方头看。照片上是林伟强的背影她之前从监控录像里截的像素不算好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老方头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停了一下本来在擦一个紫砂壶擦壶的布停在壶口不动了两秒然后继续擦。他说不认识没见过。苏瑶把手机收回来没有追问。她笑了笑说了句好的打扰了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说了一句老板那个紫砂壶泡铁观音容易串味泡普洱最好。老方头擦壶的手又停了一下。他看了看手里的紫砂壶又看了看苏瑶的背影什么也没说。苏瑶走出听雨轩站在街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老方头认识林伟强他刚才那个停顿就是答案。她不需要他承认她只需要确认。现在确认了。
当天晚上宋守一从青玄观过来了。苏瑶把那罐铁观音拿给他看他把茶叶倒出来放在手心里捻了捻又闻了闻然后说茶叶没问题就是普通的铁观音没有下药没有动手脚。苏瑶说我担心的不是茶叶有问题我担心的是他这个人有问题。宋守一把茶叶放回罐子里说你想查他。苏瑶点了点头。宋守一想了一会儿说听雨轩那个老板叫方德厚镇上的人都叫他老方头在镇西开了二十年茶庄。他有一个儿子在省城做事具体做什么没人知道老方头自己从来不提。苏瑶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方德厚。儿子在省城。从来不提。她不知道这些碎片最后能不能拼成一张完整的图但她直觉她没有走错方向。
苏瑶决定再去一次听雨轩。这次她不是去买茶叶也不是去试探她是去坐下来喝茶的。她推开玻璃门走进去老方头还是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手机听到门铃响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走到柜台前说老板给我泡一壶茶。老方头放下手机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起身去后间拿了一套茶具出来放在茶几上。他泡茶的动作很熟练温杯醒茶冲泡出汤一气呵成。苏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顺滑回甘不错确实是好茶。她放下茶杯说老板你这茶泡得好。老方头没有接话也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在安静的茶庄里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茶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苏瑶喝完了一壶茶站起来付了钱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了听雨轩。街上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没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她今天来不是来问话的是来告诉他的她知道他在哪里了她不怕坐下来慢慢喝这壶茶。
苏瑶回到出租屋之后把那罐铁观音摆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她想起宋守一说他儿子在省城做事从来不提。省城。林伟强也在省城。林伟强之前来镇上找过什么人。她把这些碎片在地图上连起来省城到镇上四小时车程林伟强来过。老方头在镇上开了二十年茶庄他儿子在省城。林伟强是省城过来的做文物生意的。她把这些信息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桌上。关联性还不够强但方向已经出来了。她还需要再查一件事老方头的儿子在省城做什么。她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在省城户籍科工作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方德厚镇西听雨轩茶庄老板他儿子的信息能查到吗。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着回复。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镇上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远远的听不太清楚。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朋友回了一条能查。明天给你回复。
苏瑶把纸上的信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她把那罐铁观音放回柜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透透气。夜晚的风从老街那边吹过来夹杂着各种气味烧烤的孜然味汽车尾气味还有远处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桂花香。她靠在窗框上看着街对面那排老旧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她想着老方头的儿子在省城做什么工作林伟强在省城做什么。明天等朋友的回复回来了她就能知道老方头的儿子跟林伟强之间有没有关系。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屋里关了灯躺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晚安明天给你消息别急。她笑了笑回了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