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城到磨憨，自驾一千四百公里。顾深开一辆租来的白色丰田SUV牌照是昆明的不显眼。第一天开到昆明住了一晚，第二天下午三点到了磨憨。
磨憨比苏瑶想象的还小。一条主街双向两车道贯穿南北街上跑的大部分是摩托车和三轮车偶尔有一辆大货车轰隆隆地碾过去，路面跟着震。街两边是三四层的小楼底层开着旅馆、餐馆、小卖部、手机维修店招牌中老两种文字混着写中文大字、老挝文小字有些招牌上的老挝文已经褪色了，只剩下中文。
空气又湿又热虽然是十月但磨憨的气温还有三十度苏瑶穿着薄外套都嫌多汗从后颈往下淌。空气里的味道是一种潮湿的、厚重的、混着热带植物和柴油尾气的气味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
他们找了一家叫"金孔雀"的旅馆三楼老板娘是傣族人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带着软软的口音"两个房间还是一个？"
顾深看了苏瑶一眼。苏瑶说"两个。"
老板娘笑了一下那种"我懂"的笑但没说什么，拿了两把钥匙递过来钥匙上挂着塑料牌301和302隔壁。
苏瑶登记的时候用的是莫淮安准备的假身份证名字叫"林小曼"职业栏写的是"自由摄影师"。身份证做得很好跟真的一样苏瑶扫了一眼就收了。顾深用的是自己的真身份证他是现役刑警出差有报备用假证反而容易露馅。
放下行李之后两个人下楼在镇上走了一圈。苏瑶脖子上挂了一台相机莫淮安给的里面没装内存卡就是个道具但她时不时会举起来拍两张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磨憨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苏瑶一边走一边看旅馆、餐馆、小卖部还有几家卖翡翠和银饰的旅游纪念品店。街上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本地人穿着筒裙和拖鞋慢吞吞地走着。偶尔有几个背着大包的外国背包客金发碧眼在路边摊买芒果汁。
苏瑶走到第三家店的时候停下了。
那是一家卖手工银饰的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银器·翡翠·手工"但吸引苏瑶的不是招牌是门口挂着的一串风铃。
不是普通的风铃。铜片做的五片形状是长条形上面刻着极浅的纹路苏瑶凑近了看不是花纹是符文。她认得其中一个"巽"字符的变体代表"风"跟推演盘上的"巽"字符笔画走向几乎一致，但多了一个弯折。
她继续往前走又经过了两家店门口都挂着同样的铜片风铃。三家里有两家比例不对磨憨这种小镇不可能有两家店碰巧都挂一模一样的铜片风铃。
她在一个卖银耳环的地摊前停下来假装在看一对耳环实际上借着摊位上立着的一面小圆镜看身后的街景。
镜子里的画面不大但够了。斜对面一家杂货铺的门口塑料凳子上坐着一个男人穿黑色T恤寸头三十岁上下体格壮没有在看书没有在玩手机就是坐着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弹在地上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看着街上走过的每一个人。
苏瑶放下耳环转过身低声对顾深说"有人在盯街。专业的。"
顾深没有回头看。他的右手伸过来握住了苏瑶的左手手指扣进指缝像一个男朋友会做的那种牵手自然的、随意的、带着一点习惯性的力道。
"别回头。继续走。"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
苏瑶被他突然牵手的动作搞得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害怕是她没准备顾深的手比她的大一圈掌心干燥微热指腹有薄茧扣在她的手指上不紧不松刚好。
她没有抽回手。因为这确实是最好的掩护两个牵着手逛小镇的年轻情侣比两个各走各路的人不引人注意一百倍。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南走经过那家杂货铺的时候苏瑶用余光扫了一眼黑T恤男人还在他换了一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亮了一下他点烟的间隙眼睛往他们这边看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但就在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苏瑶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左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很快几秒钟然后手机又收回去了。
他在发消息。
苏瑶的手被顾深握着她能感觉到顾深也注意到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恢复正常力度继续走。
他们走过了那条街。走到街尾的一个冷饮摊前顾深松开了手"两杯柠檬水"他对摊主说。
苏瑶站在冷饮摊旁边手指还留着顾深掌心的温度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手心里有一层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冷饮摊的搅拌机"嗡嗡嗡"地响着冰块在刀片里碎了声音尖锐混着隔壁音像店外放的一首老歌听不清是什么歌只有"嗡嗡嗡"的贝斯线从墙里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