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憨的第二个晚上,苏瑶在旅馆房间里把白天观察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她坐在床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第一天主街三家店挂铜片风铃黑T恤男人盯街。第二天她又走了一遍主街换了方向从南往北走黑T恤男人还在同一把塑料凳同一种烟但换了衣服白T恤换成黑的,今天是灰色的。
两天不换位置不换凳子只换衣服这不是临时任务是常驻岗。
"你觉得他是干嘛的?"顾深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棋盘的人。或者棋盘雇的本地人。"苏瑶合上本子,"但层级不高盯街的活儿是最底层的真正重要的位置不会派这种人守。"
"我跟踪他一天。"
苏瑶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跟的?"
"今天下午你说要在旅馆整理信息我出去走了一圈跟着他。他开一辆皮卡破得不行后斗里装着两袋化肥。傍晚六点左右开到镇外往东走大概三公里有个废旧仓库铁皮顶的那种他在里面待了大约一个小时空车回来。"
"空车回来?化肥呢?"
"没卸他出去的时候后斗就是空的化肥大概是早上装的幌子。"
"仓库在什么位置?"
"镇东靠近一条干涸的河床周围没有住户最近的房子在五百米开外。"
苏瑶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方位图主街在中间旅馆在主街北侧黑T恤男人盯街的位置在主街中段仓库在镇东三公里靠近河床。
"今晚去看看。"
"我猜你会这么说。"顾深把矿泉水一口喝完,瓶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几点?"
"十一点。"
十一点。磨憨的夜来得早八点天就黑了十一点的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人了。连那几家开到深夜的烧烤摊都收了只剩几只野狗在路边翻垃圾袋。
苏瑶穿了深色衣服黑色卫衣、深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塞进帽子里。推演盘用棉布包着贴在胸口跟上次去听雨轩一样。顾深也是深色黑色夹克换了软底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从旅馆到仓库步行四十分钟。他们没有走主街绕了镇子南边的小路穿过一片香蕉林踩着烂泥和落叶到了仓库东侧的树丛里。
仓库不大铁皮顶砖墙大约一百平米没有灯门是一扇卷帘门锁着。岩温的皮卡车停在门口苏瑶走到车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轮胎手电筒开到最弱光柱只照到巴掌大的范围。
轮胎上沾着泥红色黏土湿的还没干透。
她用手指捻了一下黏有颗粒感不是磨憨本地的土。磨憨是黄壤黄色偏白干燥的时候会起灰。这种红色黏土含铁量高通常是河床附近或者低洼地带冲积层里的土。
"轮胎上的土不对。"她低声对顾深说,"不是本地的像是河床边的红泥。但他去仓库的路上没有河床哪来的红泥?"
顾深蹲下来也看了一眼"他不是从镇上直接来的中途去过别的地方带着红泥回来。"
他们绕到仓库侧面东墙有一扇窗户铁框玻璃碎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挂在框上。顾深伸手把碎玻璃片拨掉声音很轻然后翻了进去。苏瑶跟着翻手肘磕在窗框上疼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出声。
仓库里面黑手电筒开到最弱照出来的光是昏黄的一团只够看清两三米的范围。堆着木箱、农具、几袋化肥、一些塑料管杂乱看起来跟普通农资仓库没什么区别。
但苏瑶注意到了地面。
仓库的地面是夯土压实了的黄泥。大部分区域都积着一层灰厚薄均匀说明很久没人走动。但靠北墙的一块区域大约两米见方灰尘明显比周围薄而且有几道平行的痕迹方向一致从北墙往外延伸像是有什么重物被反复拖动。
"这边。"她叫顾深过来。
顾深蹲在那块区域旁边用指节敲了敲地面"咚咚"不是实心的下面是空的。
他们花了十五分钟找到入口北墙根一排化肥袋后面有一块铁板跟地面齐平上面盖了一层土但铁板的边缘露出来一截生锈了但铰链是新的。
顾深把化肥袋搬开抓住铁板的边缘往上拉"咔"地一声铁板掀开了下面是一个黑洞冷风从洞口灌上来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还有一丝很淡的金属味。
阶梯。向下。混凝土浇筑的台阶宽约一米坡度不大手电筒照下去能看到前十几级再往前就拐弯了看不到尽头。
苏瑶站在洞口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她的帽子边缘"啪啪"地响。她转头看了顾深一眼。
"这条路通向境外。"
顾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电筒伸进洞口照了照通道的内壁墙壁是混凝土的但表面有凿痕不是机械切割的光滑面是手工凿的凿痕新鲜棱角还没被水汽磨圆。
"不是老通道。"他说,"最近半年内挖的。凿痕还新混凝土也还没完全碳化最多半年。"
苏瑶的心沉了一下。
棋盘在磨憨经营了至少半年修了一条通往境外的地下通道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在距离星城一千四百公里的边境小镇上建了一个秘密的运输线。
她蹲下来指尖碰了一下阶梯的第一级台阶混凝土表面粗糙有细小的砂砾她的指甲刮了一下砂砾嵌在混凝土里刮不动。
她站起来把铁板重新盖回去化肥袋推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深在旁边看着她"进去吗?"
"今晚不进。"她说,"先回去准备明天晚上带装备进去看到底通到哪。"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来苏瑶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碎砖碎砖在她鞋底下"咔嚓"一声碎了她弯腰把碎砖踢到墙根底下用脚踩了踩把碎渣碾进了泥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