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苏瑶给苏秀芝打了电话。
"三姑婆我需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
"你说。"
"江城老宅里所有跟苏慕白有关的遗物不是档案室里那些登记过的是可能落在某个抽屉角落、箱子底下的零散纸张信件手稿任何东西。"
苏秀芝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怀疑老宅里还有没被翻出来的东西?"
"苏慕白在手札和《天机录》里都藏了夹层批注他是那种会到处藏东西的人。老宅是他最后住过的地方不可能什么都不留。"
"行我去翻。但你得等老宅的阁楼我三年没上去过了灰厚得能写字我得找人打扫了才好翻。"
"不用打扫直接翻灰越多越好灰厚说明很久没人动过。"
苏秀芝花了两天。
第一天她翻了阁楼三个樟木箱子全是苏家几代人的旧衣物没有纸。第二天她翻了一楼的储物间堆着几十年的杂物旧家具、坏掉的钟表、过年的炮仗纸她在最里面那个角落靠墙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箱子也是樟木的比阁楼那三个小很多巴掌大锁着锁锈死了她用螺丝刀撬开的。
箱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封信。
没有信封就是一张纸折成三折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脆化一碰就碎苏秀芝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纸的中间拿出来的不敢捏边。
信是苏慕白写的毛笔行书字迹端正但不拘谨像他手札里的字但比手札里的更用力笔画的收尾处有顿每顿一下纸面就凹进去一点写字的人手上在使劲不是愤怒的劲是决心的劲。
收信人是他的儿子苏瑶的高祖父苏承业。
苏秀芝用手机拍了照片发给苏瑶照片清晰度不够苏秀芝七十二了手机用不利索拍歪了光线也暗苏瑶把照片放大到最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吾将远行,归期不定,勿念。若有人问起,只说不知。记住苏家世代守墓人,守的不是墓,是门。"
就这么几句。没有日期。没有落款。但字迹是苏慕白的她认得跟手札里一模一样。
苏瑶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守的不是墓是门。"
苏家世代守墓人这是苏家在江城立足几百年的身份凤凰山上有苏家的祖坟有苏慕白的衣冠冢所有人包括苏瑶自己都以为苏家守的是祖坟。
但苏慕白在给儿子的信里说得清清楚楚守的不是墓是门。
第七天门。
凤凰山古墓衣冠冢不是空冢苏瑶之前去凤凰山探查过衣冠冢里确实有东西推演盘就是在衣冠冢里找到的但她当时以为那些是苏慕白留给后人的遗物现在看来那些东西推演盘、《天机录》的碎片、铁盒子不是"遗物"是"信物"是苏慕白在告诉后人我是守门人这些东西是凭证如果你有一天需要找到那扇门用这些东西。
苏瑶拿起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
"苏家使命变更从'守护天机录'→'守护第七天门封印'。苏慕白=第一代守门人。苏秀兰=最近一代守门人。棋盘的归墟计划=用封印装置永久封锁第七天门。"
她写完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墨水在笔尖凝了一个小球她没有注意到她在想另一件事。
棋盘想封印第七天门。苏家也在守护第七天门的封印。两者的目标至少在"不让门后面的东西出来"这一点上是一致的。
那为什么苏家要跟棋盘对抗?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的左边写"棋盘"右边写"苏家"中间写了一个词"分歧"。
分歧在哪里?
她想了想在下面写了一行"分歧=谁有资格当守门人。"
棋盘一个组织三百年来一直在尝试掌控天外天网络他们想用自己的方式用装置、用技术、用十二个推演师来封印第七天门。苏家一个家族三百年来用血脉传承的方式一代一代守着那扇门。
棋盘要的是"控制"苏家要的是"守护"。
控制意味着如果有一天棋盘觉得打开门更有利他们会打开。守护意味着不管发生什么门不能开。
她在"分歧"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个问题
"那第七天门后面到底是什么让所有人都这么害怕?"
她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笔尖上那个墨球终于掉了落在"什么"两个字的中间洇开了一个黑点像一颗句号但位置不对把"什"和"么"隔开了。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三百年来真正见过门后之物的只有苏慕白他在《天机录》的夹缝里写了"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然后他去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回来。
苏瑶合上笔记本。封面上那个记号笔写的"局"字笔芯断裂处留下的毛糙缺口她上次按过没按平今天再看缺口处的纸纤维翘得更厉害了像一簇极细的白色绒毛在台灯的光下微微颤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