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蹲在石墙前,手电筒咬在嘴里两只手都腾出来左手按着石面上的"启"字符右手从棉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推演盘。
"你确定要开?"顾深在她身后手电筒照着她的背影子打在石墙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黑暗里。
"不确定。但不开我们白来了。"
她把推演盘放在地上盘面朝上铜盘在岩壁的微光里泛着暗色。然后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宋守一的盘两块盘并排放在脚前的地面上间隔大约十厘米一块旧一块新包浆一深一浅像母女。
"两块盘一起用你说效果翻倍但万一出了岔子呢?"顾深蹲下来手电筒夹在腋下两只手扶着膝盖"你之前用过双盘吗?"
"没用过。宋师伯说苏秀兰用过一次1989年棋盘内部清洗的时候她用双盘同时运转封住了追兵的推演感应带着老方头跑了。"
"那是一次性的事你现在要逆向运转'启'字符开一道封了几百年的门你奶奶当年是封人你现在要开门方向反了。"
"逻辑是一样的封是正向运转开是逆向运转'启'字符本身就是双向的正转开反转闭我倒过来用就行。"
"你说得轻巧。"顾深"啧"了一声但还是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空间。
苏瑶深吸一口气两手分别按在两块盘上左手的盘是自己的右手的盘是宋守一的掌心贴着铜面凉但两块盘的温度不一样她的盘比宋守一的盘热一些像同一杯水倒进两个杯子一个凉了一个还温着。
她闭上眼把灵力从丹田引出来沿着手臂往掌心走然后同时注入两块盘。
不是一分为二而是同一股力量分成两条支流分别流入两个入口然后在两块盘的中间那十厘米的空隙里汇合共振。
"嗡"
很低的像蜂鸣不是从盘里发出来的是从两块盘之间的空气里发出来的空气在振动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面的铜盘在跳频率一样幅度一样像两颗心脏同步了。
然后"启"字符亮了。
两块盘上的"启"字符同时亮起金色的光不亮暗金色像黄昏时最后一缕阳光打在铜镜上。
苏瑶开始逆向运转。
她把灵力的流向反过来从"启"字符的尾端往首端推像倒带笔画在盘面上倒着走金色的光迹从收笔的位置亮起沿着反方向移动到达起笔的位置然后熄灭。
一个循环。
两个循环。
三个循环
石墙上的"启"字符响了。
不是亮是响一种极低的低于人耳正常听觉阈值的振动她的骨头在跟着颤牙齿在颤不是怕是物理振动声波太低了低到变成了体感而不是听觉。
石面上她之前刮开青苔露出来的那三个符号"乾""坤""启"开始逐一亮起先是"乾"白光然后"坤"黄光最后"启"金光三个符号亮了大约两秒然后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先是"乾"灭了。然后"坤"。最后"启"。
全部灭了。
石墙内部"轰隆隆"
低沉的闷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石墙在动沿着一条她之前没看到的竖直缝隙左侧的石块往左滑右侧的往右滑石头碾石头"嘎吱嘎吱"碎屑从缝隙里掉下来灰白的像粉笔灰落在她的手背上。
缝隙越来越大十厘米三十厘米一米两米停了。
入口。
两米宽高度看不清手电筒照上去光被吞了。
不是普通的黑暗。苏瑶把手电筒伸进入口光柱打出去应该照到对面的岩壁但没有光在入口的边缘被截断了像切了一刀光进去了但没有反射回来仿佛那片黑暗是实体的有质量的把光吃掉了。
"手电照不进去。"她说。
"我看到了。"顾深的声音在她身后压得很低"那个黑暗不正常。"
"不是黑暗是吸收。光子进去了没有反射没有任何散射"苏瑶把手电筒收回来光柱离开入口的一瞬间她看到手电筒的前端金属反射罩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骤降入口附近冷得不像话。
一阵风从入口里涌出来冷不是地下溶洞的凉是另一种冷干冽的像冬天站在雪山顶上吸一口气肺都是疼的这股风不是从溶洞里来的是从更远的地方从别的什么地方穿过那道门吹过来的。
苏瑶站起来了。
她把两块推演盘收起来左手一块右手一块然后迈步走进了入口。
进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两块盘上的符号同时闪了一下所有十二个字符亮的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全亮了金色的白光的交替的然后灭了。
全灭。
不是损坏苏瑶按了一下盘面铜还是凉的没有裂没有变形但符号不亮了像一台机器被人拔了电源休眠了或者说被压制了盘面上的能量场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像蜡烛被风吹灭。
"盘失灵了。"她回头对顾深说声音在黑暗里传出去了但没有回声通常在封闭空间里说话会有回声这里没有声音被黑暗吸收了跟光一样。
"什么意思?"顾深走进来了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出去同样被吞了只能照亮脚下一两米的范围再远就没了像光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了。
"推演盘没有任何反应符号全部熄灭感应不到能量场我的盘和宋师伯的盘都一样。"
"那怎么办?"
"不用盘用脚走用手摸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苏瑶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地面是整块岩石非常平整打磨过的鞋底踩上去没有碎石的声音只有一声闷闷的"嗒"像踩在石板上。
她走了三步停下来闭上眼
黑暗里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没有了推演盘的能量干扰她的感官反而被释放了她能听到顾深的呼吸在右后方大约两步的距离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很清楚还能听到
更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人的呼吸节奏不对人的呼吸大约三到四秒一个循环吸一秒呼两秒中间停顿零点几秒。这个呼吸慢得多大约十二秒一个循环吸四秒呼八秒中间停顿很久像一台巨大的风箱被人极慢极慢地拉着。
不是动物没有任何动物的呼吸频率会这么慢。
是像大地本身的呼吸。
"你听到了吗?"她轻声问顾深。
"听到了。"顾深的声音也很轻"什么东西?"
"不知道。"
苏瑶睁开眼黑暗没有变化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呼吸的来源在正前方大约三四十米很远但在这个完全没有声音的空间里任何动静都像在耳边。
她迈步往前走一步一步脚底的岩石冰凉寒意从鞋底往上钻透过鞋垫透过袜子渗进脚心凉到骨头里。
走了大约十步顾深的手电筒突然亮了一下不是他按的手电筒自己闪了一下光柱在黑暗里抽搐了一瞬然后恢复了但照亮的范围从一两米变成了三四米好像黑暗退了一点。
"电池快没电了接触不良。"顾深拍了一下手电筒。
"省着用别总开着需要看的时候再开。"
"行。"
顾深关了手电筒黑暗重新合拢但这一次苏瑶的右手她自己的推演盘铜面上有一个位置微微发烫了不是符号亮是金属本身在导热热源来自盘的背面贴着她掌心的那一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盘的另一面在往她的手心里输送一点微弱的温度。
她翻过盘背面是光面的什么也没有但她用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个极慢的一下一下的脉动跟密室深处那个呼吸同步。
密室深处那个呼吸声又响了一次吸四秒停呼八秒空气从她身边缓缓流过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泥土不是矿物是一种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干净的冷的像第一场雪落在没有脚印的荒原上那种味道。
顾深在黑暗里碰了一下她的肘"前面有东西。"
她打开手电筒往前一照
光柱的尽头大约十五米外有一个竖立的黑色的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