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苏瑶收到了那封邮件。
不是普通的邮件。是通过韩江搭建的加密通道发的，发件人栏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符号——一个她见过的符号。L0视频里，那个银发女性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字的落款处盖了一枚印章，印章上的图案就是这个符号。
一个圆，中间一条竖线，竖线顶端分叉，像一棵没有叶子的树。
邮件正文只有三行字：
"用第七天门石碑的控制权，换宋守一的命。七天之内回复。"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苏瑶坐在出租屋的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进入了休眠模式，黑了。她动了一下鼠标，屏幕又亮了，那三行字还在。
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棋盘在溶洞装置被炸之后，没有选择重建。也好理解——装置毁了，溶洞塌了，地下通道可能也堵了，重建至少半年起步，他们等不了。所以他们换了策略，不再从"物"上入手，直接从"人"上入手。
宋守一。
苏瑶知道宋守一在她心里的分量。棋盘也知道。他们一直在观察她，分析她，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宋守一不是她的血亲，但比血亲更近。他是奶奶的师弟，是苏家最后一道防线，是唯一一个在苏秀兰去世后还能告诉她真相的人。
棋盘把他抓了，不是为了审问——宋守一知道的东西有限，他不是苏家直系，很多核心秘密他不清楚——抓他就是为了要挟她。
用第七天门石碑的控制权换人。
石碑的控制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家三百年来守护的那道封印，谁有控制权，谁就能决定它开还是关。苏瑶手里有白玉吊坠，那是苏家世代相传的信物，是唯一能跟石碑沟通的钥匙。如果她把控制权交出去，等于把苏家三百年的守护，拱手让给了棋盘。
她不能交。
但她也不能不管宋守一。
他七十三岁了。肺不好。心脏也不好。每天要吃六种药。药不能断，断了三天以上就要出问题。今天是第三天了。
她把邮件关了，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
"不能交控制权。不能不管宋师伯。第三个选项？"
她盯着"第三个选项"四个字看了五分钟，笔尖悬在纸上，没写下去。
第三个选项是什么？
她想到了几种可能。第一，莫淮安协调执法力量直接救人——但棋盘的人把宋守一藏在哪她不知道，林伟强那边也没有传回关押地点的信息。第二，韩江通过境外渠道追踪棋盘的通讯记录，定位宋守一的位置——但棋盘用的是加密通讯，韩江之前说过，追踪需要时间，至少一周。第三，她自己去——去哪？找谁？
她在"第三个选项"下面又写了一行——"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她做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打开了那封邮件，点了"回复"。
回复框里，她打了三行字：
"我要先确认他还活着。视频通话，五分钟。"
没有说同意。没有说拒绝。只提出了一个条件。
她知道这个条件对方大概率会答应。因为谈判的前提是筹码还有价值——如果宋守一死了，筹码就没了，她就没有任何理由交出控制权。所以对方必须证明宋守一还活着。
邮件发出去了。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苏家巷，下午四点的阳光照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石板缝里长了几根草，被太阳晒蔫了，歪歪扭扭地倒着。赵姐的面馆开着门，能看到她坐在里面的桌子前发呆，没有客人。
顾深在两个小时前去了刑警队，试图通过正规渠道立案调查宋守一失踪的事。苏瑶没拦他，但知道不会有结果。棋盘做事不会留痕迹，监控被干扰了，车辆是套牌，连说客的身份都查不出来。正规渠道走不通。
她转身回到桌前，把两块推演盘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自己的盘和宋守一的盘，一新一旧，铜面上的字符在台灯下泛着暗金色。宋守一的盘上还有他掌心的包浆，深褐色的，比她的盘厚一层。
她把右手放在宋守一的盘上，掌心贴着铜面。铜是凉的，没有温度，没有脉动。盘面上的符号沉默着，不亮，不跳。
"宋师伯，"她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你等着。"
桌上的台灯"滋"了一声，灯泡闪了一下，亮了，又闪了一下，灭了。她拍了拍灯座，灯又亮了，但比刚才暗了一点，灯丝在发红，像一根快要烧断的细线。
四个小时后。
晚上八点十七分，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一个临时视频通话链接，没有来源信息，只有一个URL地址和一个倒计时——"链接有效时间：10分钟。"
苏瑶点开了链接。
手机屏幕黑了两秒，然后画面出现了。
宋守一坐在一张木椅上，背景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特征。灯光是从正上方打下来的，他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他穿着被抓那天穿的灰色棉布衫，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他的脸色不好，蜡黄，眼窝凹进去了，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但头发梳了，胡子也刮了，不像被关在地下室的样子。
"宋师伯。"
宋守一的眼睛动了，看着镜头。他的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在犹豫说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沙哑，但不是念稿子的语气了——
"瑶瑶，我没事。你别担心。"
"药吃了没有？"
"吃了。"
"他们有没有打你？"
"没有。你看，我手脚都好好的。"他举了一下双手，手指能动，没有伤。但他举手的动作很慢，像是举不动，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自己挠的。
苏瑶盯着那道红痕看了两秒，没有问。
"宋师伯，你听我说，我会把你弄出来。"
宋守一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别——"
他还没说完，画面右侧有一只手伸进来，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宋守一的嘴闭上了，眼睛往右看了一眼，然后回过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瑶瑶，别冲动。他们就是想谈谈。"
画面切了。
屏幕黑了。链接失效。
苏瑶握着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宋守一刚才脸的位置，屏幕是温的，被她的手焐热了。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闭上眼，宋守一刚才那句"别冲动"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他说"别冲动"的时候，眼神往右看了一眼——右边有人。那只按他肩膀的手，指节很粗，皮肤很黑，不是文人的手，是干体力活的手。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韩江的号码。
"韩江，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视频通话的IP地址——我发给你链接——你能追踪到物理位置吗？"
"链接已经失效了，但我可以从服务器端查路由记录。给我几个小时。"
"快一点。"
"苏瑶，"韩江停了一下，"他怎么样？"
"还活着。"
"那就还有时间。"
苏瑶挂了电话，把视频通话的链接转发给了韩江。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在之前写的"第三个选项"下面，加了一行字——
"韩江追位置。位置确认后——救人。"
她把笔放下，笔滚了一下，碰到笔记本的金属线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她伸手把笔扶正了，笔尖朝着笔记本的方向，稳稳地搁在纸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