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办事很快。
苏瑶挂了电话之后的第二天上午，他就把东西搞到了。他那个做建筑工程的老客户姓孙，在北河市干了十几年，青龙湾二期就是他接的活。周明远没说真话，只说表妹来北河出差，临时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住几天，工地上有没有空房间能借住一下。孙老板爽快，给了两张工地通行证、一把脚手架通道的铁门钥匙，还附了一句"工地条件差，凑合着住"。
通行证和钥匙是周明远用快递加急送到星城的，当天下午就到了。苏瑶把通行证上的照片看了一眼——贴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证件照，周明远找人做的假证，照片跟苏瑶有一定相似度，夜间检查不会露馅。
当天晚上的航班，星城飞北河。落地已经十一点了，北河的冷跟星城不一样，干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苏瑶穿了一件黑色羽绒服，毛线帽压到眉毛，背一个双肩包，跟那些出差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周明远派了一辆车来接，司机不多话，把她送到了北河市北郊的一家小旅馆。旅馆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几块掉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
她没有急着休息，放下包就出了门。
青龙山路在夜里很安静，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照出来的光昏黄的，像快灭的蜡烛。她沿着路边走，走了大约八百米，看到了工地的铁丝网围挡。铁丝网很高，但周明远说的那个缺口在围挡西边——她找到了——铁丝被剪开了一个大约六十厘米宽的口子，边缘已经生锈了，显然不是最近剪的。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围挡外面，观察旁边的别墅。
别墅在工地的东侧，中间隔着一条大约三米宽的巷子，巷子里堆了一些废弃的建材——水泥管、钢筋头、几块石膏板。别墅的围墙比莫淮安说的还要高一些，目测接近三米，墙顶有铁艺栅栏，栅栏之间间距大约十五厘米。围墙四角各有一个摄像头，球形的那种，会旋转。
她站在黑暗里看了大约十分钟，数了摄像头的旋转周期。东北角的那个大约每三十秒转一圈，从朝南到朝北再到朝南，中间有大约六到七秒的时间，摄像头朝向正北——也就是说，东南方向有一段盲区。
六到七秒。够了。
她回到旅馆，从包里拿出之前陆师傅帮忙做的红外频段扫描报告。陆师傅就是周明远介绍的那个退伍通讯兵，在北河开了家安防公司。苏瑶没跟他见面，是通过周明远转交的需求和结果。报告写得很专业——别墅围墙上的四个摄像头是被动红外加移动侦测的型号，有效探测距离十二米，但有一个弱点：摄像头底座正下方大约六十度的区域是盲区，因为镜头的仰角不够，看不到正下方。
也就是说，如果她从围墙正上方翻进来，落在墙根下的位置，摄像头看不到。
她把报告看了两遍，又把卫星地图打开，对着工地和别墅之间的位置关系看了第三遍。工地脚手架最高的地方是七楼，但七楼太高了，不可能从七楼跳到三米高的围墙上。她需要找一个跟围墙高度差不多的位置——三楼或者四楼——从那个高度横向跳跃，越过三米宽的巷子，落在围墙顶上，再翻进院子。
三楼，大约九米高。围墙三米。高度差六米。横向距离三米。
从九米高的脚手架边缘起跳，跨越三米，落在一个三米高的墙顶上——落点的高度比起跳点低了六米，但水平距离只有三米，这个抛物线她算得过来。关键是落地时的冲击力——墙顶窄，大约三十厘米宽，上面还有铁艺栅栏，落点必须精准，不能偏。
她把脚手架的结构图也看了一遍。陆师傅帮忙搞到了工地的施工图纸，脚手架是标准钢管扣件式的，三楼的位置有一个作业平台，宽度一米二，承重没问题。从作业平台边缘到别墅围墙的直线距离——三米一。
可以。
她合上电脑，躺到床上。旅馆的床很硬，枕头也薄，她把羽绒服叠了垫在枕头下面。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没开，但灯罩里有一只飞蛾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进去的，已经死了，干瘪的翅膀贴在灯罩内壁上。
她闭上眼，把明天的步骤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进场——爬脚手架——到三楼平台——等摄像头盲区——跳——落地——翻墙——进院子——贴墙根——找窗户——开锁——进去——找宋师伯——带他出来——原路返回，或者从正门出去，取决于里面的情况。
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内如果出不来，天就亮了。
她在脑子里走了三遍，然后强迫自己不想了。闭上眼，数呼吸，一呼一吸算一次，数到第四十七次的时候，睡着了。
闹钟设在凌晨四点半。
北河市的冬天，天亮得晚，五点钟的时候外面还是全黑的。她被闹钟震醒，在黑暗中按掉手机，坐起来。旅馆的暖气不太好，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结成白雾。
她穿好衣服——黑色羽绒服、黑色运动裤、黑色手套、毛线帽。把推演盘用棉布包好揣在怀里贴着胸口，白玉吊坠塞进衣服里面，药包装在双肩包的侧袋里，拉链没拉死，方便取。双肩包里还有一根绳子——八毫米粗的尼龙绳，十米长，她在北河的五金店买的。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顾深发了一条消息，凌晨三点发的——"到了给我消息。"
顾深没有跟她一起来。这是两个人商量好的——她潜入，顾深在外面接应。顾深的车停在青龙山路北端的一个岔路口，引擎不熄火，如果她十五分钟内出来，上车就走；如果十五分钟没出来，顾深会打莫淮安的电话，让北河警方介入。
她没有回顾深的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轻手轻脚地下楼，推开旅馆的玻璃门，北河的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鼻尖瞬间冰了。
她迈出门口，往青龙山路的方向走。鞋底踩在路面上，冻硬了的柏油路发出"嚓嚓"的声音，每一步都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