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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找到宋守一

楼下水龙头的声音让苏瑶的脚钉在了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

她回头看了宋守一一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回去。"

宋守一没有犹豫,转身退回了二楼走廊,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进去了。苏瑶跟在后面,也闪身进了房间,把门带上,没关死,留了一条缝。

她蹲在门缝后面,侧耳听楼下。

水声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停了。接着是一声咳嗽,不是宋守一那种闷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粗嗓门,"咳"了一下,像是清嗓子。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啪嗒、啪嗒",从厨房方向往客厅走。

有人在起夜。

苏瑶数了一下自己的心跳,六十八下的时候,客厅的沙发弹簧响了,那个人的脚步声停了,坐下了。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嚓"——一声,烟点着了。

他没回房间。在客厅抽烟。

苏瑶把门关严了,转身看宋守一。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药包攥在右手里,指节发白。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比视频通话里看到的更瘦,颧骨两边的肉凹下去了,下颌的线条比她上次见他时清晰得多。

"他什么时候抽完?"苏瑶压着声音问。

宋守一想了想,"不定。老张——就是那个矮胖子——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两个钟头。"

"老张?看守你的人?"

"嗯。晚上他值夜,另外两个在后院那间屋里睡。还有一个,在车库里。"

四个看守。跟莫淮安的估算差不多。

苏瑶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五分。如果客厅那个"老张"坐一两个小时,她等不起。天亮前必须出去。

"宋师伯,二楼有没有别的出口?窗户能不能跳?"

宋守一摇头,"窗户我看过,下面是水泥地,两层楼高,跳不了。而且窗外有监控。"

"那只能走楼梯。"

"楼梯下去就是客厅。"

"我知道。"苏瑶蹲下来,脑子飞快地转。客厅有人坐着,走楼梯等于直接暴露。但那条楼梯是唯一的下楼通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宋师伯,这个别墅你被关了几天,有没有听到过什么规律?比如他们几点换班,几点巡查?"

宋守一闭着眼回忆,"凌晨五点——大概五点出头——后院那两个人会起来放一次风,五分钟左右。老张抽完烟会回房间补觉,大概也是五点多。中间有一段——可能十分钟可能十五分钟——三个区域同时没人。"

"五点出头。现在是五点十五。可能已经开始换班了。"

苏瑶再次把门推开一条缝,贴着门框听。客厅方向的打火机声没有再响,沙发弹簧"吱"了一声,然后是拖鞋的声音,往客厅北面走了——那是去后院的方向。

后门开了,"咣当"一声,是铁门撞在门框上的声音。然后有人说话,两句,听不清内容,嗓音粗,北方口音。另一个声音答了一句,也粗,然后笑了两声。

换班了。

她回头拉了一下宋守一的袖子,"跟我走,脚步放轻。"

两个人出了房间。宋守一穿着棉布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苏瑶光着脚拎着鞋,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台阶靠墙的位置。

下到一半,客厅里没有人了。沙发上的烟灰缸还冒着烟,茶几上多了一杯水。后院的铁门还开着,说话声从院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

苏瑶加快了脚步,拉着宋守一走完最后四级台阶,闪到楼梯北侧的墙根下。从这里到厨房大约六米,厨房有窗户,那是她进来的地方,也是最近的出口。

但宋守一突然拉住了她。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等一下。我被带走之前,在青玄观的香炉下面藏了一样东西。你回去之后记得拿。"

"什么东西?"

"一块铁片。你奶奶留下的,我藏了几十年了。上面刻着第七天门的位置图。比手札上那张更详细。"

苏瑶的瞳孔缩了一下,但没多问,只点了一下头,"知道了,出去再说。"

她拉着宋守一往厨房走。六米,五米,四米——厨房的门就在前面,半开着,里面冰箱的压缩机还在"嗡嗡"地响。她先探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回头招了一下手,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窗户还开着,她进来的时候没关。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边角轻轻飘。

她先把鞋穿上,然后把双肩包里的绳子取出来,一头系在窗框的横档上,拽了两下确认牢了,另一头扔到窗外。

"宋师伯,从窗户出去,绳子抓着,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一下。"

宋守一看了一眼窗户的高度——一楼,不高,大约一米五。他没犹豫,撑上窗台,抓住绳子,身子往外一探,脚先落地,"噗"一声闷响,踩在草地上。

苏瑶跟着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右脚踝又疼了一下,她咬着牙没出声。

院子里很暗,壁灯还亮着,照着墙根下一小片。两个人贴着墙根往西走,围墙就在前面,翻墙的绳子还在——不对,她进来的时候没留绳子,她是跳下来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围墙顶,三米高。她带了绳子,但围墙顶部有铁艺栅栏,翻起来不安全。

"走正门。"她做了决定。

正门在别墅南侧,铁艺大门,从里面可以打开。问题是门口有监控。但现在监控转到正北方向——盲区——她之前数过周期。

她拉着宋守一,猫着腰,沿着围墙内侧的阴影快步走向正门。走到门卫室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卫室窗户的灯是暗的,没人。

她试了一下正门的侧门,把手一拧,没锁,开了。

两个人侧身挤出去,苏瑶把门轻轻带上。门外是青龙山路,路灯很远,路面很暗。顾深的车应该停在北端的岔路口,从这里走过去大约三百米。

她拉着宋守一快步走。北河的路面冻得发硬,鞋底踩上去"嚓嚓"响,宋守一的拖鞋更响,"啪嗒啪嗒"的,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走了大约一百米,宋守一开始喘。他的肺不好,走快了就喘,喘的时候会咳嗽,咳嗽会出声。苏瑶让他停下来,弯着腰缓了十秒,然后继续走。

两百米的时候,岔路口的轮廓在前方出现了。顾深的车停在那里,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着白烟,尾灯在黑暗里亮着两个红点。

宋守一看到车,脚步快了一截。苏瑶拉着他,走到车边,拉开后门,把他塞了进去。

她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进去,说了两个字:"走。"

顾深踩油门,车往前冲了出去。

宋守一在后座上喘着气,药包还攥在手里,指节终于松开了,手指在发抖。他把药包放在腿上,从棉布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前面。

苏瑶接过来一看——一张叠成四方的纸条,纸很旧,边缘发黄。她没有展开,先塞进了羽绒服内袋里。

后视镜里,青龙山路在往后退,别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顾深的车上了高速,往南。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在脸上有点烫,但宋守一还是冷的,他缩在后座,把药包抱在怀里,闭上了眼。

苏瑶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借着仪表盘的光展开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线条跟苏慕白手札里的那张类似,但多了一些标注——三个圆点,用红色的墨水画的,旁边各写着两个字。第一个写着"碑",第二个写着"门",第三个写着"眼"。

红色墨水已经褪成了暗红色,像干掉的血迹。

"宋师伯,这第三个圆点,'眼'是什么意思?"

宋守一没有回答。

苏瑶回头看他——他睡着了。嘴唇半张着,呼吸很浅,但有规律,是累到极点之后的深度睡眠。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收起来。

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车,车灯在前方的路面上照出两道白光,白光尽头的黑暗像一面墙,车每往前开一米,墙就退一米,永远到不了。

顾深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十点十分的姿势。他开得很快,时速一百二,引擎在低温里发出比平时低沉的轰鸣。

苏瑶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没有车灯。没有人追。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人出来了吗?"

她回了两个字:"出来了。"

周明远秒回:"路上小心。到了星城告诉我。"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身体开始放松的时候,右脚踝的疼才传上来——跳墙的时候扭的,不算严重,但肿了,鞋里能感觉到袜子绷得紧。

她弯腰去解鞋带,想把鞋松一松。手指碰到鞋带的时候才发现手在抖,不是冷的,是后怕。从翻墙到出来,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但那二十分钟里她所有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现在松下来,身体才开始还债。

她解开了鞋带,把鞋舌往前拽了拽,脚背上的压力小了一些。袜子是黑色的,看不出肿的程度,但脚趾动一下就疼。

后座上传来宋守一的呼吸声,均匀了,平稳了。他的药包从怀里滑到了座位上,她伸手把药包接住,放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

车窗外,北方的天际线开始发灰,不是天亮,是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开始松动了。高速公路两旁的白杨树像一排黑色的骨架,枝丫在灰色的天空下交错着,树干上有霜,在车灯扫过的时候闪了一下。

苏瑶的手机又震了。她看了一眼——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安全就好。"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顾深瞥了她一眼,"谁?"

"林伟强。"

顾深没再问。他把车速降到一百,靠右行驶,跟在一辆长途货车的后面,混进了清晨高速上开始增多的车流里。

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指在一半的位置,足够开到星城。导航显示还有十四个小时的路程,预计到达时间晚上七点。

苏瑶闭上了眼。

她没有睡着,但闭着眼,听车的声音——引擎的嗡嗡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暖风机出风口的气流声,还有后座上宋守一偶尔翻一下身时衣服摩擦座椅的声音。

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只有底噪,很低的底噪,刚好能盖住她脑子里还在转的那些念头。

第七天门。石碑。白玉吊坠。棋盘。L0。归墟计划。苏慕白。苏秀兰。

以及——宋守一纸上那第三个圆点。

"眼"。

那是什么?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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