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走上楼梯声控灯坏了用手机照着脚下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她闻到一股烟味不是她平时抽的那种牌子是一种更烈更冲的烟草味。她站在拐角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推演盘的边缘然后继续往上走。
走到门口她看到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她出门的时候明明锁了门她记得很清楚她拧了两圈锁还拉了一下确认锁上了。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侧耳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只有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慢慢翻书页那种纸页摩擦的声音。
她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她平时坐的那张旧沙发上姿态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翻着她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水不是她杯子是那人自己倒的。身形魁梧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夹克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但苏瑶认识他。三叔。
三叔把她的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放一件易碎品。他抬起头看着苏瑶表情平静得像在菜市场碰到了一个熟人。他说回来了啊你冰箱里没什么吃的我翻了翻只有几个鸡蛋我炒了两个你吃不吃。苏瑶站在门口没有动推演盘在口袋里她握着盘面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三叔他在她的出租屋里坐在她的沙发上翻她的笔记本然后问她吃不吃炒鸡蛋。她觉得荒谬但又觉得这确实像三叔能干出来的事他不按常理出牌但他每一步都有自己的逻辑。她关上门走进去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炒鸡蛋你吃吧我不饿。三叔也不客气自己去厨房端了一个碟子出来碟子里装着两个炒得金黄的鸡蛋撒了一点葱花卖相竟然还不错。他把碟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夹了一筷子嚼了嚼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苏瑶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苏瑶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三叔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嚼完了擦擦嘴然后说我知道你在查林伟强的下落我也在查。但你先查到了一个方向你去听雨轩了你查到了老方头父子。你比我想象的快。苏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在监视她的行踪或者他在镇上有人替他看。她不动声色地问然后呢。三叔说然后我想跟你合作。苏瑶看了他几秒笑了一下合作你跟我你前两天还在青云山搞归零术你的人把我的人打伤了现在你说要合作。三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正了正坐姿说归零术已经中断了我不可能再来一次了我没那个时间了。林伟强手里有一件东西我需要拿回来那件东西你也会感兴趣。是苏秀兰的手稿原件不是抄本是真迹。
苏瑶听到苏秀兰手稿原件几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三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三叔说你可以不信但等你查完所有线索绕完所有弯路最后还是会回到这个交易上来到时候我可能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自己想清楚。他站起来把碟子和筷子收进厨房洗了放好然后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油灯你收到了吧。那盏灯的事我没骗你奶奶的灯我在老宅找到的想着应该交给你。你奶奶教了我一些东西我欠她的。所以灯给你。但其他的我不会再让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渐渐远了最后消失了。
苏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门开着楼道里的凉风吹进来茶几上还放着三叔用过的杯子杯底有一点水渍。她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去厨房洗了放回杯架上回来的时候在茶几前站了一下低头看着三叔坐过的那张沙发坐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他坐过的痕迹还在。她没有去拍平那个凹痕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三叔说苏秀兰的手稿原件在林伟强手里。她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那件东西确实值得她跟三叔合作哪怕只是暂时的。她靠在窗台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顾深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林伟强最近一次露面在省城城南活动区域集中在古玩市场一带。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回了一条帮我盯着我明天到。
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街道上烧烤摊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三叔忽然出现在她出租屋里跟她谈合作说林伟强手里有苏秀兰的手稿。她不知道三叔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个信息是真的林伟强还活着还在活动他出现在省城城南的古玩市场附近。她拿起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推演盘笔记本充电器换洗衣服然后背上包走出了门。她把门锁好拉了两下确认锁上了。她沿着楼梯快步走下去走出楼道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她抬起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然后穿过夜色往车站的方向走去。省城她来了。
苏瑶在深夜的街道上走着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她经过一家还开着门的便利店进去买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收银台后面的大姐看了她一眼说姑娘这么晚还出门啊。她说赶车。大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扫码收钱找了零。苏瑶把水和饼干塞进背包里走出便利店继续往车站走。末班车是十一点四十分她到车站的时候离发车还有八分钟。她在候车厅的长椅上坐下来把饼干拆开咬了一片干嚼着。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深发来的到了联系我安排好了。她把最后一片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了两个字收到。
从镇上到省城的大巴开了四个多小时。苏瑶在靠窗的位置上断断续续地睡了几觉每次醒来窗外的景色都一样黑漆漆的偶尔经过一个小镇有几盏路灯亮着孤单地照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大巴在凌晨三点多到达省城客运站。她从车上下来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跟她一样半夜到站旅客拖着行李各自散去。她走出车站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顾深说的那片古玩市场位置在城南离车站五公里现在去太早了市场还没开。她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点了一杯咖啡坐在角落的位置上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