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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回到磨憨

苏瑶做了这个决定,是在从青玄观回到出租屋的当天晚上。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样东西——宋守一的那张手绘地图、苏慕白手札的复印件、还有自己的笔记本。地图上那个椭圆形的"洞厅"被她的笔圈了三遍,墨水洇开了,圆圈变成了不规则的云朵形状。

她要回磨憨。

不是为了旅游,不是为了查棋盘,是把那条还没走完的路走完。上次从溶洞出来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那条路不是她偶然发现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她往深处走。推演盘失灵又恢复、石碑上银蓝色的"启"字符、密室深处那阵规律的"呼吸"——这些东西像一根线,穿在一起,线的另一头系在那个她还没到达的地方。

宋守一的地图上标得很清楚——石碑下方有一条天然裂隙,侧身可入,行约百米,至洞厅。她和宋守一当年走到了洞厅,没有深入。现在棋盘的装置已经被她炸了,溶洞塌了一部分,但更深处的通道——石碑以下的部分——不一定被波及。

她要去看。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准备。把两块推演盘用棉布包好,白玉吊坠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手电筒换了新电池,背包里塞了三天的干粮和水、一把折叠刀、一卷绷带、一盒火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是直觉。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趟路只能一个人走。多一个人,那个"门"可能就不会开了。什么门,她不知道。但那种感觉很强,强到她愿意为此把所有人都瞒住。

顾深那边最难瞒。他现在每天至少给她打两个电话,自从北河之后,他看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刑警看嫌疑人的眼神,是另一种——她形容不出——总之他盯她盯得很紧。

她给顾深发了一条消息:"出差几天,手机可能没信号,不用担心。"

发完之后把手机关了,取出SIM卡,放在背包的夹层里。没有信号就不存在定位,顾深查不到她在哪。

从星城出发,坐大巴到边城,六个小时。边城转了一辆拉货的皮卡,司机是个跑边境线的老油条,车斗里装着两箱方便面和一袋化肥,她坐在化肥袋子上,颠了四个多小时,屁股都快震麻了。

黄昏时分,她站在了磨憨小镇的入口。

小镇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两边的店铺换了几家招牌,但卖的东西还是那些——茶叶、银饰、烤饵块。大榕树还在,树冠比她记忆中大了一些,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那个卖凉粉的老太太还在,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摆着同样的铝盆,凉粉切得同样粗细。

时间在这里走得慢。

她找了一家小客栈。老板娘还是当年那个,胖胖的,脸上有一道旧疤,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眼皮,"住店?"

"嗯,一间单间。"

"身份证。"

苏瑶递过去。老板娘在登记本上抄了一下号码,把身份证还给她,给了她一把钥匙,"二楼左手第三间,热水不太稳,多等一会儿。"

老板娘不记得她了。苏瑶也没提。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后院外面是一片芭蕉林。墙上的漆起了皮,露着底下的灰泥,空调是旧的,"嘎吱嘎吱"地响。

她把背包放在床上,坐下来,把推演盘拿出来。

盘面上的字符——全是暗的。自从溶洞那次之后,离开磨憨,盘面上的字符就恢复了正常,不亮、不跳,跟普通铜盘一样。但现在,她回到磨憨了,盘面有了变化。

"启"字符在微微发光。

不是上次在密室里那种银蓝色的强光,是很淡的,像夜光表盘那种程度的光,要凑近了才看得见。但确实在亮,在所有字符都沉默的时候,只有"启"字符在亮,像一颗心跳很慢的星星。

它在催她。

苏瑶把盘收好,没有等天亮。她换了长裤、登山鞋,把头灯戴在帽子上,手电筒别在腰间,背包收紧了肩带。出门之前她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芭蕉林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出了客栈,沿着记忆里的路走。

上次来磨憨是跟顾深一起走的这条山路,白天走的,路还记得。夜里走完全不同——两侧的植被浓密到伸手不见五指,头灯的光只能照亮前方三四米,三四米之外全是黑的。脚下的路是土路,被雨水冲出了沟壑,踩上去"咔嚓咔嚓"的,是干树叶和碎石的声音。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她看到了溶洞的入口。

入口还是上次那个位置,被灌木遮着大半,她拨开灌木,弯腰钻了进去。洞口有一股冷风往外吹,带着泥腥味和石灰味,她吸了一口,凉的,凉到嗓子眼。

她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前方的洞壁上扫过去。溶洞的高度大约两米,宽度一米五左右,地面有积水,但比上次浅了很多——上次积水到脚踝,这次只到脚面,鞋底踩进去"噗嗤"一声,水是凉的,但不刺骨。

她往里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开始变窄,她侧着身子通过了一段低矮的区域,头顶的岩石几乎擦着她的帽子。过了那段之后,通道又开阔了,但方向变了——上次她记得是往左拐,这次直觉告诉她往右。

她往右走了。

走了大约五分钟,她停住了。手电筒的光照在左侧的洞壁上,她看到了一些东西。

符号。

刻在岩石上的符号,跟她推演盘上的一模一样——同样的笔画结构,同样的弯折角度,同样的"启"字符体系。但排列顺序完全不同。推演盘上的十二个字符是环形排列的,固定不变;而洞壁上的符号是线性排列的,从左到右,一个接一个,像在写一句话。

她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三个符号,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认识的那些她能在盘面上找到对应的,不认识的那些——盘面上没有,是新的。

她把手电筒含在嘴里,腾出双手,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把洞壁上的符号一个个抄下来。抄到第十四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个符号她认识,是"启"字符的变体,多了一横,横在"启"字的正中间,像给这个字加了一道锁。

她的笔尖在那个符号旁边标了一个问号,继续往下抄。抄到最后一个符号时,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她看到最后一个符号的右下角,刻痕比其他的都深,像是刻的人到最后用了更大的力气,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毛刺,石屑还没有完全脱落,挂在那里,像一粒要掉不掉的沙子。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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