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苏瑶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
没有慌。她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柱打在前方的通道里。通道比外面那条更窄，宽度大约一米二，刚好容两个人并肩走。两侧的墙壁在渗银蓝色的光，微弱的，均匀的，像墙壁本身在发光。她关了手电筒，不需要了——通道里的光足够看清路面和两侧的墙壁。
她往前走。
地面是同样的光滑材质，鞋底踩上去没有声音。墙壁的温度比通道外高了一些，不冷不热，像一个恒温的房间。空气里有那种说不出的气味，不浓，淡淡的，随着她往深处走，味道在变——不是变浓，是变了种类，像从一种花香过渡到了另一种，但她辨不出具体是什么。
走了大约八十步，通道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密室。
她站在入口处，抬头看。穹顶很高，五六米的样子，弧面光滑，上面嵌着无数颗细小的晶体，每一颗都在发光，银蓝色的，亮度不一，有些亮一些，有些暗一些。她仰头看了很久——那些晶体的排列不是随机的。她认出了北斗七星的位置，在穹顶的西北侧，七颗晶体连成一个勺子的形状，比其他晶体亮一档。再往东看，是心宿三星，三颗排成一条弧线。
这是天象图。
跟她金叶子上那幅星空图几乎一样，只是多了几条连接线——那些连接线用更暗的晶体标出来，把不同的星组串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她数了一下主要的星组，十二个，跟推演盘上十二个字符的数量一样。
她收回视线，环顾密室。密室大约五十平米，圆形，穹顶，地面也是圆形的，像一口倒扣的碗。除了她进来的那条通道，密室的四面墙壁上没有其他出口。
密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黑色的。大约一人高，一米八左右，宽约六十厘米，厚约二十厘米。表面光滑如镜，但不反光——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光被吸进去了，不弹回来，像石碑的表面是一口无底的井。她走近了几步，每走一步，挂在脖子上的白玉吊坠就热一分。不是被体温焐热的那种，是从玉石内部升起来的温热，像有人用手心握着它。
离石碑两米的时候，她停住了。吊坠已经烫了，不是灼伤的那种烫，是热敷的那种，温度刚好在承受范围的边缘。
她把吊坠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玉面是热的，隔着手指能感觉到内部的温度在脉动，一收一放，频率跟心跳差不多，但比她的心跳慢——大约每三秒一次。
她往前走。一米五。一米。石碑的表面变了。
在她进入一米范围的那一刻，石碑表面开始浮现符号。银蓝色的，一个接一个，从石碑的底部往上爬，像有人在石碑内部点亮了一盏一盏灯。每一个符号大约拳头大小，笔画清晰，边缘锐利，跟她推演盘上的字符属于同一体系——但排列顺序是她从没见过的。
推演盘上是十二个字符环形排列。石碑上的符号是纵向排列的，从底到顶，一个叠一个，像一行从下往上写的竖排文字。她数了一下，石碑表面一共浮现了二十三个符号——跟通道洞壁上刻的那些数量一样。
她站在石碑面前，手里握着发烫的白玉吊坠，看着那些符号一个一个亮起来。每一个符号亮起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吊坠里的脉动跳一下，像是符号和玉之间有什么共振。
二十三个符号全部亮起之后，石碑表面不再变化。银蓝色的光覆盖了整面石碑，在光滑的黑色表面上像一层浅浅的水。
她的手抬起来了。不是她主动抬的——是吊坠在拽。玉的重量没有变，但她能感觉到一股向前的牵引力，不大，像有人用一根细线拉着她的手腕。她的手慢慢举起来，吊坠在掌心里微微晃动，然后——她把吊坠贴在了石碑的表面上。
玉碰到石碑的那一刻，所有东西都亮了。
不是石碑上的符号变亮——是整个密室。穹顶上的晶体全部亮到了最大亮度，银蓝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密室里没有一丝阴影。墙壁上的光也亮了，从渗光变成了发光，整面墙壁都在亮。
然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不是变小了，是消失了。她的呼吸声听不到了。她张嘴喊了一声——没有声音。她跺了一下脚——没有声音。密室变成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她站在那片绝对的安静里，手还贴在石碑上，吊坠被夹在掌心和石碑之间，温度骤升——不，不是温度升了，是感觉变了——她感觉到吊坠在振动，极高频的振动，振动从玉传到她的掌心，从掌心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一直传到她的胸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声音直接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像有人把一句话塞进了她的意识——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清晰，带着一点她熟悉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苏瑶的手在石碑上攥紧了。她的指甲刮在石碑表面，刮出一声无声的刺痛。那个声音——她只在录音里听过，是奶奶去世前留给她的那段遗言录音，十二秒，说的是"瑶瑶，奶奶有些东西放在了老地方，你去拿。"——那段录音她听了上百遍，每一个字的语调、每一个尾音的上扬角度，她都记得。
石碑里的这个声音，跟录音里的，是同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