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跟着宋守一沿着青玄观后山的台阶往下走。这条石阶她从来没走过被灌木丛掩着如果不是宋守一带路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条路。石阶很窄只够一个人走两侧的树枝伸出来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脚下踩到的石阶有些已经松动了一下稳住一下踩实了又继续往下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石阶开始变宽不再往下延伸而是拐了一个弯通向一个平台。平台不大三四平米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边缘有一道低矮的石栏。宋守一站在平台上指了指石栏外面苏瑶走过去往下看。
下面是一个山谷很深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谷底有一条溪流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苏瑶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是哪里。宋守一说这是苏秀兰当年最后闭关的地方。
苏瑶转头看了她一眼苏秀兰在这里闭关。宋守一说对她在这个山谷里待了六个月。没有人知道她在下面做什么没有人下去过。她每七天上一次来取食物和水其余时间都在谷底。
苏瑶扶着石栏往下看谷底的溪流在月光下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她想象苏秀兰独自一个人在这个山谷里待了六个月每天面对石壁溪流和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她在下面想什么她找什么六个月之后她从山谷里出来的时候她带出来了什么。她转过头问宋守一苏秀兰从谷底出来之后她变了没有。宋守一想了想说她出来之后比以前更安静了。以前她还会跟人说笑出来之后她很少笑了。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青玄观变成一个可以传承的地方她开始收徒系统地教推演术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教有天赋的人她教每一个愿意学的人。因为她在山谷里想通了一件事一个人走得再远也走不过一群人。苏瑶的手指在石栏上轻轻敲了一下这句话她记在心里了。
苏瑶从平台边缘退回来蹲在石阶上点了一根烟。山谷里的风从下面往上吹烟雾被吹散了散进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她吸了几口把烟摁灭在石阶上说我想下去看看。宋守一看她一眼说现在天黑了谷底没有路不好走。苏瑶说我知道但我等不到明天了。宋守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电筒递给她那我陪你下去。苏瑶接过手电筒打开白色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下方的台阶。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继续往下走两侧的灌木在光柱中晃动叶子反射着湿漉漉的光。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块小石头滚落下去在谷壁间弹跳的声音传回来越来越远。走了又大约十五分钟石阶终于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片平坦的谷底。地面是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到了一面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字。
石壁上的字是用尖锐的工具刻上去的笔画深浅不一手电筒的光扫过去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刻痕间晃动让那些字看起来像在呼吸。苏瑶凑近看认出了苏秀兰的笔迹跟手稿上的字一模一样。刻的是推演术的第三层心法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变体跟奶奶教她的和《推演术基础》里写的不一样节奏更快跨度更大风险也更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套心法如果用在实战中威力会大很多但对施术者本身的损耗也会大很多。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沿着笔画的走向慢慢划过石头表面是凉的刻痕是粗糙的。宋守一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苏瑶把手收回来问了一句这套心法她教过别人吗。宋守一说没有。这套心法只刻在这面石壁上她没有写成文字带出去。她是准备带进棺材里的是吗。宋守一说是。苏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宋守一沉默了几秒说因为她告诉过我如果我哪天走到了走不下去的那一步就到这里来。石壁上的字会告诉我答案。
苏瑶把这段话听完之后没有再问什么。她把手机的手电筒也打开增加了一些光源重新仔细看石壁上的刻字。第三层心法一共三百多个字她一个一个地看生僻的字符反复辨认确认每一个都理解透了才往下移。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停住了。最后一句话不是心法是苏秀兰的落款。刻的是归去来兮苏秀兰。归去来兮。她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归去来兮。回去回来。苏秀兰刻完这套心法之后没有离开山谷她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她在等什么。苏瑶不知道但她觉得自己跟苏秀兰之间的距离在这面石壁前忽然缩短了很多。隔了几十年她站在这面石壁前面看苏秀兰刻下的字像在听一个人隔着时间的河流对她说话。她把手电筒关了说走吧上去。明天天亮了我再下来抄一份。
苏瑶回到青玄观的厢房坐在桌前把刚才看到的第三层心法默写了一遍。她凭记忆写了大约两百多个字有几个字符她不确定写得对不对但她先全部写下来明天天亮了下到谷底对着石壁核对一次。她放下笔把纸吹干折好收进笔记本里。推演盘在灯下发出微弱的反光她盯着盘面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十二个字符排列的方式跟苏秀兰刻在石壁上的第三层心法的结构有一些相通之处像是某种镜像关系或者说第三层心法是这十二个字符的扩展应用。她拿起笔又在纸上画了一张示意图想验证自己的推测但画到一半她停住了。进度太快了她需要先消化一下。她把纸和笔都收了关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屋里没那么黑能看清天花板上木梁的轮廓。她闭着眼睛想着石壁上那行落款归去来兮苏秀兰。她默念了一遍然后把自己念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苏瑶又下了一趟谷底。她带着笔记本和笔蹲在石壁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抄。早晨的光线从谷口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大部分石壁字迹比昨晚清晰很多。她抄得很慢每抄完一句就停一下在脑子里过一遍确认理解了才往下抄。全部抄完用了将近一个上午。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她扶着石壁站了一会儿等麻劲过去。阳光已经移到了谷口正上方一小块光斑落在谷底照亮了她刚才蹲过的那片地面。她把笔记本合上装进背包里最后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字然后沿着石阶往上走。上来的路比下去的时候感觉短一些可能是因为心里有底了。走出谷口重见阳光的时候她眯了眯眼看到宋守一坐在平台边缘的石栏上正在等她。她走过去在宋守一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溪水的气味凉丝丝的。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拍了拍封面有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