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回到出租屋的当天晚上,把"天外天"全图重新摊开在桌上。
她用红笔在图上标了七个位置,然后在旁边写上对应的地名。写到"瑞士·日内瓦"的时候,笔尖停了。
紫罗兰基金会。
她去过那里。那是她到星城之前的事——白振山在瑞士的产业之一,一个打着慈善旗号的基金会,实际是"棋盘"在欧洲的据点。她当时混进去过,在基金会的地下室里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球体——拳头大小,悬浮在一个金属支架上,表面流动着蓝白色的光。
她当时以为那是"棋盘"的能量中枢——某种人工制造的能量装置。她把它摧毁了。球体碎了,蓝白色的光散了,基金会的地下设施断电,她在混乱中跑了出来。
但现在看"天外天"全图——日内瓦那个节点,就在紫罗兰基金会的位置上。
那个球体不是"棋盘"的能量中枢。
是第一道天门的封印核心。
"棋盘"在第一道天门上面加装了一个能量利用装置——那个球体——从天门里抽取能量,供自己的网络使用。她摧毁的那个球体,只是"棋盘"的外挂设备,不是天门本身。真正的第一道天门——在球体所在的那个地下室的更深处。
她记得那个地下室的构造。地面是水泥的,但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块面积——大约一平米——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敲上去声音不同,是空的。她当时只顾着炸球体跑路,没有去敲那块空的地板。
如果她当时敲了——
"想什么呢?"
白若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两杯茶走进来,一杯放在苏瑶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她在星城住了三天了,住在隔壁的快捷酒店,白天过来跟苏瑶一起整理资料,晚上回去睡觉。她适应得很快——中国话比苏瑶预想的好,就是有些词不太会,说话的时候会突然蹦一个英文词出来。
"紫罗兰基金会。"苏瑶指着图上的日内瓦节点,"你祖父的产业。"
"严格来说不是我祖父的——是'棋盘'借我祖父的名字注册的。他后来知道了,想退出来,退不掉。"
"基金会的地下室——你知道多少?"
"我去过一次。小时候。祖父带我去拿一份文件。我当时看到了地下室里有个——发光的东西,问祖父那是什么,他说'别问'。后来我就没再问了。"
发光的东西。球体。
"那个地下室的地面上——靠墙角的位置——有一块水泥板,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你注意过吗?"
白若兰想了想,摇头,"我没注意。我当时才十一二岁,只顾着看那个发光的球了。"
苏瑶用手指在图上从日内瓦到磨憨画了一条线。两个节点之间的距离——直线距离大约八千多公里。她不可能像在磨憨那样,一个人蹚水钻洞就到了。她需要签证、机票、资金、当地的支援——以及在瑞士的退路。
她给莫队长打了个电话。莫队长现在在省厅,升了半级,管的事比以前多,但苏瑶的事他一直在跟。电话通了,莫队长的声音里有打火机的声音——他在抽烟。
"苏瑶,回来了?"
"回来了。莫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把"天外天"网络和七个天门的事说了一遍,没说太细——地下城的细节、守门人的事、苏慕白的遗骨——这些她没提。她只说了七个天门的分布,以及她的判断:"棋盘"还在控制其中六个天门,如果不切断,迟早出大事。
"你想怎么做?"
"我想去瑞士。找到第一道天门的入口,切断'棋盘'跟它的连接。就像我在磨憨做的那个——炸掉他们加装在第七天门上的装置。"
莫队长沉默了。苏瑶听到了他吸了一口烟、憋住、再慢慢吐出来的声音。
"瑞士不是磨憨。"他说,"你在那边没有支援,没有地下通道,没有任何退路。出了事,我救不了你。"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如果我不去,等'棋盘'从第七天门失守的事里缓过来,他们会用剩下的六个天门做我想象不到的事。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停下来。"
莫队长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大约有二十秒。
"你需要什么?"
"签证我自己办。机票和资金——你能不能帮我搞定?"
"能。走什么渠道?"
"公费的别走——太显眼。我个人出去旅游,你自己懂的。"
莫队长"嗯"了一声,"资金我给你想办法。你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签证办下来大概一周。"
"行。你准备你的,我这边同步推。"
挂了电话。苏瑶开始在笔记本上列清单——护照、签证、机票、换汇、瑞士方面的联系人、紫罗兰基金会的现状(她炸了球体之后基金会是否还在运转、安保有没有升级)、以及——最关键的——一个在瑞士能给她提供后勤支援的人。
她想到了白振山。白若兰说过,白振山在瑞士生活了几十年,他在那边有产业、有人脉、有据点。他有一个安全屋——白若兰提过一嘴,说祖父在日内瓦郊区有一套老房子,平时不住,但一直留着。
白若兰现在就在隔壁。她是白振山的孙女,她有瑞士的居留权,她认识瑞士的路,她能说法语——日内瓦是法语区。她是最合适的——不,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苏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白若兰正端着茶杯往回走,差点撞上。
"你祖父在日内瓦的房子——还在吗?"
白若兰愣了一下,"在。怎么了?"
"钥匙有吗?"
白若兰从帆布包侧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铜的,三把,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一个法文地址。
"祖父走的时候给我的。说'什么时候需要了就用'。"
苏瑶接过钥匙串看了一眼。标签上的字迹很淡了,但还认得出——"Rue des Voirons 17, Meinier, Genève"。
日内瓦郊区,梅尼耶,瓦龙路17号。
她把钥匙还给白若兰,"收拾东西。下周我们去瑞士。"
白若兰接过钥匙的时候,指腹碰到了铜钥匙的齿——齿上有毛刺,是翻模时留下的,没打磨干净,扎了她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