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站在透明地面的边缘，脚尖悬在虚空之上。
她低头看。银蓝色的光从极深的地方往上涌，像一片会发光的地下海洋——不是水，是光本身在流动。光面平静，没有波纹，但你能感觉到它底下蕴含着巨大的东西，像大海看表面是平的，下面是几千米深的水压。
透明地面大约五平米，悬浮在虚空中。没有柱子，没有支架，没有任何物理结构跟它连接。它就那么悬着，像一片被冻住的湖面。
白若兰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问"我该不该往前走"。她一个人站在第一道天门的正上方——头顶是基金会大楼的地下三层，脚下是看不到底的银蓝色虚空。
她环顾四周。透明地面的边缘——她之前没注意——有一圈符号。刻在透明材质的侧面上，不是推演盘上的字符，是另一种文字系统——跟磨憨密室石碑上的那些古老符号属于同一类。笔画以弧线为主，没有直线，每一个符号像一枚指纹，弯曲盘旋。
她蹲下来，用指尖碰了其中一个符号。
符号亮了。
银蓝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亮了不到一秒就灭了。然后——脚下的透明平台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倾斜——是下降。极缓慢的、匀速的下降，像一台没有声音的电梯。平台在虚空中往下沉，银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站直了，没有慌。手握着玉璧，背包挂在肩上，推演盘贴在腰间。平台下降的时候，她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失重感，没有加速度带来的眩晕，就是"在往下走"，只不过走路的是脚下的地面，不是她的腿。
温度在升。不是闷热，是那种被温水慢慢包裹的感觉——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到膝盖，到腰，到胸口。她的皮肤表面微微出汗，但不难受。像泡在一个温度刚好的温泉里。
周围的光越来越亮。银蓝色的光不再是远处的一片海了——它近了，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她试了一下，把手掌伸出平台边缘——指尖碰到了光。
光的触感——不是气，不是水，不是任何她碰过的东西。像极细的沙在指尖流过，但沙是温的，有脉动的。每十秒一次的脉动——跟磨憨地下城脚底的感觉一样。同一条心跳。
平台下降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停了。
她面前是一扇门。
圆形的。直径大约两米，嵌在虚空的岩壁里——是的，虚空到了这个深度就有了壁，不是混凝土，不是岩石，是某种她分辨不出材质的灰白色实体。门是石质的，表面布满了符号——跟磨憨石碑上的同一种文字系统，但数量多了十倍不止，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扇门面，排列成螺旋形，从门的外缘一圈一圈地旋向中心。
螺旋的中心——是一个凹槽。椭圆形，三厘米长，两厘米宽。
跟磨憨石碑底座的凹槽一模一样。
她站在平台边缘，离门大约一米。门是关着的，严丝合缝，看不到缝隙。她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不是锁住了的那种"推不动"，是整扇门像从岩壁上整块切出来的，跟岩壁是一体的，推它等于推山。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璧。金色的光还在，稳定地发着，照亮了她的掌纹。玉璧的脉动——每十秒一次——跟脚下虚空的脉动完全同步。
她把玉璧举到凹槽前面。大小——刚好。椭圆形的玉璧边缘跟椭圆形的凹槽边缘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
她把玉璧推进了凹槽。
"咔。"
不是金属的"咔"，是玉跟石头咬合的声音，闷的，短的。玉璧嵌进凹槽之后，金色的光从凹槽里"轰"地炸开——不是爆炸，是光量的骤增——从玉璧表面向整扇门面辐射，沿着螺旋形排列的符号一路往外扩散，每一个符号被光触到的时候都亮了一下，银蓝色，亮完就灭，光继续往外走，一圈一圈地旋出去，两秒之内，整扇门面的所有符号全部亮过了。
然后所有的光同时亮了。
不是一个个亮——是所有符号同时发光，银蓝色的光从每一道刻痕里涌出来，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把门、平台、虚空、苏瑶——全部罩在了里面。光亮到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手臂挡在面前，从指缝里看。
整片虚空被照亮了。她第一次看到了虚空的全貌——不是无边的黑暗，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上百米，内壁是灰白色的岩体，上面布满了发光的符号，跟门面上的同一种，螺旋形排列，从穹顶到地面，密密麻麻，像一个巨大的蚁穴。
然后门动了。
"隆——"
深沉的、缓慢的碾磨声。圆形的石门从中间裂开——不是左右开，是从圆心向外，像一朵花的苞片展开。石门分成了六瓣，每一瓣大约六十度，缓缓向外旋转、退后，嵌进了岩壁的凹槽里。
门开了。
门后面——
她的手放下了，眼睛睁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