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打开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叫"苏半仙出嫁筹备委员会"的微信群。
群成员十二个。赵姐、苏婉雪、苏婉云、苏秀芝、周明远、老方头、韩江、白若兰、莫队长、宋守一、顾深——还有她自己。赵姐是群主,头像换成了一个大红色的"囍"字。
消息已经刷了八十多条了。
她往上翻。赵姐第一条发的是:"各位亲友——苏瑶要结婚了——这是苏家这些年最大的喜事——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自任总策划——谁有意见现在提——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苏婉雪回:"赵姨威武!"
苏婉云回:"+1"
苏秀芝回:"结个婚搞得跟打仗似的。"
老方头回:"恭喜恭喜。需要我做什么?"
韩江回了一条语音——苏瑶点开听了——韩江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卧槽?真结婚了?那个姓顾的?行——我人虽然不在——份子钱少不了——缺什么跟我说。"
莫队长回:"恭喜。需要注意安保的话随时联系。"
宋守一回了一个字:"好。"
顾深回了一个句号。
苏瑶看完这些消息,深吸了一口气,在群里打字:"赵姐,我只是结个婚,不是要竞选总统。能不能把群名改一下?"
赵姐秒回:"不能。"
苏瑶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赵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她们现在住在同一层,赵姐隔三差五就过来——"婚礼地点你定了没有?"
"没有。"
"青玄观怎么样?"
苏瑶抬头看她。赵姐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芹菜,围裙上沾着泥——刚从菜市场回来。
"青玄观?"
"嗯。你奶奶在那儿学过推演术,你在那儿也待了那么久。宋老师也方便。我觉得合适。"
苏瑶想了想。青玄观——她第一次去的时候是被宋守一叫去的,那时候她连推演盘上的"启"字符都摸不透。后来她在那里修炼、在院子里坐过无数个夜晚、在正殿里对着三清像想通了要不要封门。青玄观是她做决定的地方。
"行。就青玄观。"
赵姐把芹菜往厨房一扔,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宋守一。苏瑶听到了赵姐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宋老师!苏瑶要在你们观里办婚礼!……对!婚礼!……明年春天!……花的事我来!你把门窗刷一下就行——上次去你那个窗框的漆都翘了——"
宋守一大概在电话那头说"好好好",因为赵姐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日期定在了次年四月。苏瑶说:"我要穿婚纱的时候院子里要有花。"
赵姐拍着胸脯:"花的事包在我身上。"
然后她真的去学了插花。报了一个社区办的免费花艺班,每周三晚上去上课,回来之后在厨房里练——拿萝卜练切花,拿菜叶子练编花环,厨房弄得跟花圃似的。苏瑶有一次推门进去,看到赵姐把一根白萝卜雕成了一朵玫瑰,举着对光看,嘴里嘀咕"这个花瓣的弧度不对"。
"赵姐,你这是要转行当花艺师?"
"少废话。你结婚那天我要亲手做花艺,不能比花店的差。"
到了第二年春天,赵姐的花艺确实不比花店的差了。她能做出一束像样的手捧花——白色玫瑰配淡紫色桔梗,用麻绳扎着,朴素,但好看。她还做了十几桌的小花艺,插在粗陶花瓶里,每一瓶都不一样。
苏婉雪和苏婉云两姐妹负责酒席。她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试菜——在苏婉雪家的厨房里,一口大锅一口小锅地轮着用。苏家的传统菜——糖醋鱼、红烧狮子头、八宝饭——做了一遍又一遍,每做一遍就叫苏瑶来试。
苏瑶试菜的时候每一样都吃得停不下来。苏秀芝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哼了一声:"慢点吃。还没结婚呢就胖了。婚纱穿不上去我看你怎么办。"
苏瑶嘴里塞着狮子头,含含糊糊地说:"胖就胖。反正已经有人要了。"
苏秀芝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一下。
"你那个对象——顾深是吧——他家里什么人?父母呢?"
"他父母走得早。就他一个。"
苏秀芝"嗯"了一声,没再问了。她拿筷子夹了一块鱼,自己吃了。
韩江从境外寄了一份礼物回来——一对手工打制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两个字的篆书——"平安"。快递盒子拆开的时候,苏瑶把书签拿出来,在手里翻了翻——手工打制的,表面有锤纹,不光滑,但触感好,银的重量恰到好处。
她给韩江发了条消息:"收到了。谢了。"
韩江回:"不用谢。等你结婚那天我请不了假——人不到——心意到了。"
"知道。"
"那个姓顾的——你跟他说——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回国打断他的腿。"
苏瑶笑了一下,没回。
她把那对银书签拿在手里想了想,然后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皮箱子。开锁。打开。推演盘在褪了色的锦囊里,奶奶的笔记本在旁边。她把一枚银书签夹在笔记本里——夹在最后一页——另一枚夹在推演盘的锦囊夹层里。
合上箱子。锁好。推回床底。
婚礼前夜,苏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赵姐回自己屋了——明天要早起,赵姐说"你早点睡",走了。苏瑶没睡。她坐在床沿上,左手举到眼前,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在台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她把戒指取下来。戒指的内壁上——"顾深·苏瑶"——刻歪的字,她用指甲摸了一下,能摸到凹痕。
她又把戒指戴了回去。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奶奶,我要结婚了。"
桌上那杯赵姐临走前给她倒的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