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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排水量的偏差与接生婆的泔水桶

“矿难名单上,李老七那一栏是黑的,但他那个从未露面的‘远房侄子’也没来领抚恤金。”李长生紧了紧绑在身上的档案袋,那是老头子拿命换来的护身符,现在,他得去挖个活人证出来,“走,去祠堂后巷。”

暴雨如注,把整个封门村浇得像个发霉的棺材。

两人猫着腰,贴着青砖墙根摸进了祠堂后的夹道。

这里平时用来堆放红白喜事的杂物,空气里飘着股腐烂的纸钱味和陈年的酸臭。

前面有个佝偻的黑影,正费劲地把一只馊臭的木桶往一堆乱草垛里藏。

是苏阿姨。

她没打伞,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正把什么东西往井盖缝里倒。

李长生没出声,像只捕猎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贴过去。

直到离她只有两步远,他才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啪地一声扔在了泥水里。

那是一只橡胶靴。

靴帮子上印着“封门矿务局”五个红漆字,虽然被泥浆糊住了大半,但那特殊的防滑底纹在雨水冲刷下依旧清晰。

这是刚从矿坑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

苏阿姨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哆哆嗦嗦地低头,目光触到那只靴子的瞬间,手里的泔水桶“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馊水泼了一地,混着雨水流向那口早已被封死的枯井盖。

“长……长生?”苏阿姨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像是要抽风,“你这是……这……”

“苏姨,七叔在下面憋屈了三十年,这靴子我都给他找回来了,还不让他上来试试合不合脚?”李长生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那口看似普通的井盖。

苏阿姨腿一软,噗通跪在了泥浆里,双手死死抓着李长生的裤脚:“不能啊长生!不能叫人看见!那些畜生……那些畜生说只要他在下面待着,就不杀他……你要是把他弄出来,我们都要死……”

李长生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了。

但他没时间安抚老太太的情绪,耳朵微微一动,听见了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踩水声和几句骂骂咧咧的方言。

“在那边!妈的,谁把桶扔路中间了?臭死了!”

是那个刀疤脸的声音。

那孙子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看见了苏阿姨留在路口的另一只桶。

“苏婉,拖人!”

李长生低吼一声,一把薅起瘫在地上的苏阿姨,连拖带拽地冲向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夹墙。

苏阿姨虽然吓傻了,但本能还在,哆嗦着手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按了三下。

轧轧——

极其细微的机括声被雨声掩盖,夹墙居然像折纸一样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截黑魆魆的台阶。

就在三人闪身钻进去的瞬间,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横扫过来,正好打在刚才苏阿姨跪过的地方。

“老大!这有暗门!那娘们把泔水都泼这儿了!”

门外的吼声伴随着铁棍砸在墙上的闷响,紧接着是汽油桶摇晃的水声。

这帮人是真打算放火烧屋,绝了后患。

李长生反手扣上石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

这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霉湿味和常年不通风的浊气直冲脑门。

苏婉打开了勘探灯。

光束亮起的那一刻,李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什么地窖,这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两侧潮湿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不是用刀刻的,那痕迹深浅不一,边缘毛糙,有的还带着陈旧的黑褐色——那是人用指甲盖生生抠出来的,指甲抠断了就用血接着磨。

李长生把脸凑近墙壁,光束下,一个个名字像冤魂一样扑面而来。

赵铁柱、王大力、刘三斤……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刻着一个日期。

那是三十年前死在矿里的那帮兄弟。

那不仅仅是一份名单,更是一本账。

“这……这是老七刻的。”苏阿姨瘫坐在台阶上,捂着嘴哭得没声,“他眼睛早就不行了,就在这墙上一遍遍地摸,一遍遍地刻,说是怕自个儿疯了,忘了这帮兄弟叫啥。”

李长生伸手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指尖传来一阵粗粝的刺痛。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笼子里,那个被全村人遗忘的李老七,像个守墓的厉鬼,硬生生把这笔血债守了三十年。

甬道尽头,隐约传来一声铁链拖过地面的脆响。

“谁……谁啊?”

那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生涩,和对光亮本能的畏惧。

李长生把手里的勘探灯往侧面偏了偏,避开了那双浑浊发白、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珠子。

常年不见光的人,眼球已经退化成了两颗挂在眼眶里的死鱼白。

老七蜷缩在墙角,那身破烂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几乎和泥地融为一体。

他两只枯干的手死死扣着石缝,嘴唇神经质地抖动着,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火……火光……塌了……都塌了……”

“老七叔,没塌,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李长生蹲下身,没敢贸然伸手去碰他。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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