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第一次在直播间露面的事，在老粉圈子里炸了一晚上。
第二天苏瑶开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直接从一千跳到了五千——平时这个数字只有她接推演单的时候才会出现。弹幕从开播第一秒就在刷，不是刷"算一卦"，是刷回忆。
"我第一次看苏半仙直播的时候，她还在帮人找手机找钥匙。那时候直播间就几十个人，我觉得这个姐姐好酷——说话不多，但句句准。"
"我关注她是因为水管爆了那次。她说那天能推演，我当时觉得她在吹牛——后来发现她是认真的。"
"你们记不记得她有一次帮人找猫？那只猫藏在邻居家的空调外机上面——苏半仙直接说出了那户人家的门牌号——我当时惊得把泡面洒了。"
苏瑶看着那些弹幕，有些事她自己都忘了——被老粉们一条一条地翻出来，像翻一本旧相册。
"苏半仙你还记不记得有个叫'失眠的猫'的观众？让你帮她算猫在哪——你算出来猫在邻居家——后来真是——这个观众现在还在看你的直播吗？"
苏瑶看到了这条弹幕，笑了笑。"在。我前两天还看到她留言——她的猫后来活了十八年，上个月刚走了。"
弹幕刷了一片" RIP"和"猫猫走好"。然后又有人接着刷——
"苏半仙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直播间被封那次？"
"那次她转战小号——粉丝跟着跑——一个都没少。"
"我那时候还在上大学——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还在看苏半仙的直播——简直是我的青春。"
"楼上的我也是——我大学论文写不出来的时候就看苏半仙直播——看着看着就觉得——算了写不出来就不写了——反正苏半仙也没毕业——"
"等等苏半仙没毕业是真的吗？"
"真的。她自己说过。"
"哈哈哈哈哈哈苏半仙你出来解释一下！"
苏瑶看着弹幕笑了一下。"我确实没毕业。但这跟推演术没关系——我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封门。"
弹幕安静了一秒——老粉们知道"封门"意味着什么，新粉不知道。但没人追问——苏瑶不说的事，老粉们从不追问。这是这么多年攒下来的默契。
苏念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盒牛奶——插着吸管，吸了一口，又一口。她在看弹幕。眼睛跟着滚动的字走，有时候看到好笑的会"噗"一声，牛奶差点从鼻子里出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更了解妈妈了。
她以前只知道妈妈会推演术，是一个有很多粉丝的主播。她不知道妈妈跟这群人已经认识了这么多年——从零人在线，到现在满屏弹幕——妈妈用了整个青春。那些弹幕里提到的找手机、找猫、找水管、被封号、转小号——每一条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妈妈。妈妈不是突然变成"苏半仙"的——是这些人陪着她，一天一天地，把"苏半仙"这四个字磨出来的。
那场直播下了之后，苏念走到苏瑶面前——她正弯腰收拾收银台上的书——什么都没说，抱了上去。两只手环着苏瑶的腰，脸埋在她的衣服里。
苏瑶被她抱得愣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妈妈好厉害。"
苏瑶笑了。她把书放在台面上，腾出手拍了拍苏念的后背。"你将来会比妈妈更厉害的。"
"我才不要比妈妈厉害。"苏念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我就想跟妈妈一样厉害就行了。"
"一样厉害可不行——你得超过我。"
"为什么？"
"因为——一代要比一代强。你太外婆比我外婆厉害，我外婆比我妈妈厉害，我妈妈比我厉害——轮到你——你得比我厉害才行。"
苏念松开手，仰着头看她。牛奶还在嘴角留着一点白色的痕迹。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的。"
"那——我必须的。"
苏瑶伸手擦了一下她嘴角的牛奶。"去洗手。手上有墨水。"
"是铅笔。"
"铅笔也是墨——行了，铅笔。去洗手。"
苏念跑到后面洗手间去了。苏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粉色书包还搁在地上，拉链没拉，课本的角露着，被她走路带起的风吹得轻轻晃。
那天晚上，苏念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了一行字。
小本本是那种一块五一本的横线本，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学生日记"四个字。苏念的字写得不太好看——跟苏瑶当年一样，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用力，铅笔芯在纸上刻出了凹痕。
她写的是——"妈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从零人在线到十几万人在线。我将来也要做一个像妈妈一样从零开始但不会放弃的人。"
写完之后她翻回前一页——前一页写的是"推演术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听的"——她把两页对比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本子，把铅笔夹在本子里，塞到枕头底下。
木鸟也在枕头底下。沉香印章也在。现在又多了一个小本本。枕头底下越来越挤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墙皮上有一小块翘起来的——她以前没注意过——翘起来的墙皮下面露出了一层灰绿色的底漆，边缘卷着，像一片快要脱落的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