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第二单，是她自己接的。
对方是赵姐超市对面卖早餐的王大叔。王大叔五十出头，矮胖，脸上常年挂着笑——开早餐店的都得会笑——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磨豆浆、和面、蒸包子，一直忙到中午收摊。赵姐跟他是十几年的邻居，两个人隔街相望，偶尔互相串门——赵姐去他那儿吃碗馄饨，他来赵姐那儿买包烟。
那天下午苏念放学路过赵姐超市，进去买一瓶水。刚进门就看到赵姐站在收银台后面探头探脑地往对面看——对面王大叔的早餐店门口，王大叔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老婆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怎么了赵奶奶？"
"王大叔钱包丢了。说是早上煮豆浆的时候还在口袋里，后来就不知道去哪了——里面有两千多块货款——急得都快报警了——念念你快帮王大叔找找！"
苏念放下水瓶，过了街。
王大叔还蹲在地上——他老婆在店里翻箱倒柜，灶台底下、蒸笼后面、收银抽屉里——都翻过了，没有。
"王大叔。"
王大叔抬起头——脸上的笑没了，全是汗。
"念念啊——赵姐跟我说你会——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你最后一次看到钱包是什么时候？"
"早上——六点多吧——我煮豆浆的时候摸了一下口袋，还在——后来就一直忙——等中午收摊了对账——一摸口袋——没了。"
苏念没急着用推演盘。她先在店里走了一圈——店面不大，二十来平方，灶台、蒸笼、收银台、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她从灶台走到收银台，从收银台走到门口。
她停在了门口的垃圾桶旁边。
蹲下来。看了一眼——垃圾桶是那种塑料的，方的，里面一堆用过的餐巾纸、鸡蛋壳、半个吃剩的包子——中间——露出一个棕色的边。
"王大叔——你的钱包在垃圾桶里。应该是你早上倒剩豆浆的时候，不小心连着一起扫进去了。"
王大叔愣了一下——"垃圾桶？"他蹲过来，将信将疑地伸手翻了翻——餐巾纸拨开——鸡蛋壳拨开——一个棕色皮夹，沾了点蛋液，安安静静地躺在垃圾桶底部。
他捞起来，打开一看——两千三百块，一分不少。
"我操——真在垃圾桶里！"王大叔站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他妈找了半天——在垃圾桶里！！"
他老婆从店里冲出来——"找到了？！"
"找到了！念念找到的！就在门口那个垃圾桶里！！"
他老婆接过钱包数了一遍——"一分不少——一分不少——"
王大叔在身上擦了擦手——豆浆和油的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块的，塞到苏念手里。
"念念，这是大叔感谢你的。你拿着，买糖吃。"
苏念看了看那张钞票——新的，挺括，红色的——折了一下塞进她手心里。
"谢谢王大叔。"
"谢什么谢——你帮我找回来两千多——五十块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大叔不高兴啊。"
苏念收了。她把那张五十块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回到家，她把书包放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五十块——展开——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红色的纸币平摊在桌面上——灯光照着——上面的毛主席头像看着她。她用手指摸了一下纸币的纹路——凹凸的——印刷的油墨在指尖上留下了一点涩感。
她找了一个信封——白色的，普通的——把钱装进去，用胶水封了口。在信封正面，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苏念·第一笔靠自己赚的钱"——字迹歪歪扭扭的，"赚"字写错了，三点水旁多了一点，她发现了，用橡皮擦了重写。
然后她打开推演盘的木盒子——锦囊放在盒子底层——她把信封放在锦囊旁边，盖上盖子。
"放好了。"她对自己说了一句。
苏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看到了苏念关上木盒子的动作。她没说什么——把西瓜放在桌上，坐下来。
苏念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淌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妈妈，我今天赚了五十块钱。"
"我知道。赵姐给我发消息了。"
"你怎么看？"
苏瑶看了她一眼。"什么怎么看？"
"我——赚了钱——你觉得——怎么样？"
苏瑶想了想。"挺好的。你太外婆当年帮别人找到第一样东西的时候，也把人家给的钱好好收着。她收了一辈子。你也要好好收着——这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第一步。"
苏念"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西瓜。
那天晚上苏念睡着之后，苏瑶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苏念侧着身睡——推演盘的木盒子放在书桌上，没上锁。苏瑶打开盒子——锦囊、信封——信封口没有封死，胶水没粘牢，翘着一个角。
她把信封拿出来，摸了摸——里面那张五十块——纸币的边角硌着信封的边缘。她又把信封放回去。
盒子底层还有苏念的小本本——她忘了收进书包。苏瑶翻开——翻到最新一页——
"第一单：帮林小树找到走丢的狗小黄。报酬：一篮水果。心得：帮人找到在乎的东西，比自己找到东西，更开心。"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合上本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关灯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开关面板上有一个小裂纹，从左上角往右下角走了一道，之前没注意到——裂纹的分叉处卡着一粒细小的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