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那个梦告诉了苏瑶。
是在吃早饭的时候说的——白粥，咸鸭蛋，一碟榨菜。苏念把蛋黄戳破了，橘红色的油流到了粥里，她搅了搅，一边搅一边说。
苏瑶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她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
"推演盘在告诉你——它不会催你。但它会等你。"
"它说'别让我们等太久'——这不是催吗？"
"这不是催。这是——说实话。它确实在等。但等不等是你的事——它只是告诉你它的状态。你可以安排自己的节奏——不用跟别人比——也不用跟我比——你比你昨天进步了，就够了。"
苏念搅着粥，没说话。蛋黄已经化在了粥里，整碗粥变成了橘色。
"妈妈。"
"嗯？"
"我想做一张时间表。"
"什么时间表？"
"把学习跟推演术的时间——分开——排好。"
苏瑶点了点头。"好。你排。"
那天下午，苏念趴在书桌上，用直尺和铅笔画了一张时间表。A4纸，横着——左边写时间，右边写内容。字写得比小本本上的整齐——她用了直尺比着写的。
周一到周五：放学回家先做作业——做完作业，如果还不到九点，练半小时推演术——超过九点就不练了，直接洗漱睡觉。周六上午去青玄观找宋守一上课——下午自由活动。周日全天自由——看书、休息、跟林小树玩。
她把时间表拿给苏瑶看。苏瑶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比我当年会安排多了。"
"你当年怎么安排的？"
"我当年没有安排——你太外婆让我几点练我就几点练——不练也得练。"
"那你不累吗？"
"累。但我没想过可以不练——你太外婆也没给过我这个选项。"苏瑶把时间表还给她，"你比我聪明——你给自己留了退路。这很好。"
苏念把时间表贴在了书桌前面的墙上——用透明胶粘的，四个角各粘了一块。
她按照这个时间表执行了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先做完作业再练推演，效率反而更高。以前她总是惦记着作业没写完，练推演的时候心不在焉，"寻"字符的光不稳定，推出来的画面模糊。现在作业写完了，心里没有负担了，坐下来推演的时候，脑子是空的——空的才好装东西。
她的推演准确率反而比以前高了。以前十次里对七八次，现在十次里能对九次。
宋守一也注意到了。有一次苏念去青玄观上课，推演一个物品的位置——宋守一把一枚铜钱藏在院子的某个地方让她找——她闭眼四秒，睁开，直接走到花坛边上第三块砖的下面翻出了铜钱。
宋守一看着她，眉毛抬了一下。"比上次快了两秒。"
"我最近调整了——先做该做的事——再练推演——心里不装别的——就快了。"
宋守一"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苏念走之后，苏瑶来青玄观跟他聊起这件事——宋守一坐在竹椅上，端着茶杯，说了一句话。
"这孩子比你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要。你当年只会硬扛——她比你懂得跟自己和解。"
苏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把嘴闭上了。
"你说得对。"她靠在槐树上，手插在口袋里，"我确实不会跟自己和解。"
"你到现在都不会。"
"……知道了知道了。"
期中考试之后，苏念的成绩进了班级前十——数学考了92分，是她史上最高分。英语88，语文91，物理85——物理是新开的，85在班里已经算好的了。
同时她的推演术也在进步——她帮同桌找到了丢在教室暖气片后面的U盘——同桌翻遍了书包和抽屉都没找到，苏念看了一眼暖气片的方向说"你看看那后面"——U盘卡在暖气片和墙壁的缝隙里。她帮赵姐找到了错放在冷库里的进货单——赵姐把进货单和冻肉一起塞进了冰柜，自己忘了。她帮苏瑶找到了书店里一本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旧书——《边城》，借给客人之后没还回来，苏瑶以为丢了，苏念推了一下——书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被一摞新书压着。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末，苏念去青玄观。
她进门的时候，宋守一正坐在院子里泡茶——槐树下面，竹椅上，搪瓷杯搁在石桌上。推推趴在他脚边，尾巴尖偶尔动一下。
宋守一看到她，放下茶杯。
"听说你最近两个世界都混得不错？"
苏念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右边的那颗，上个月刚换了新的。
"还可以。但这个世界的期中考试，比另一个世界，难一些。"
宋守一愣了一秒。然后他"哈"地笑了一声——接着笑得更大了——哈哈哈——笑到咳嗽了——用手背挡着嘴，肩膀在抖。
"你这话，你妈妈听了可能会哭。"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当年——两个世界——一个都没混好——她是后来才补上的。"
苏念在石凳的另一头坐下来。她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宋守一泡的龙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片茶叶，茶叶贴在杯壁上，绿色的，蜷着。
苏念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散了一些——喝了一口。茶有点苦——宋守一泡得浓——她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咽下去了。
杯底的茶叶片慢慢沉了下去，贴在白瓷上，叶脉朝上，展开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