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45章 最后一课

那个秋天的下午,槐树叶子黄了一半。

风一吹,就飘落几片——旋转着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桌上,落在宋守一搭在膝盖上那件薄外套的袖子上。他没有去捡——任它搁着。

苏念坐在他旁边的小凳子上。推演盘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放在盘面边缘。她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一壶新泡的茶——龙井,宋守一喝了一辈子的那种——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的搪瓷杯里,杯壁上掉搪瓷的那个地方又大了一些,铁锈往旁边蔓延了一截。

宋守一靠在竹椅背上。他今天披了一件薄外套——灰色的,旧了,领口磨出了毛边——他以前不穿外套的,再冷也只穿道袍。今天披了,说明他确实冷了。

"念念。"

"嗯。"

"今天讲最后一点。"

苏念的手指在推演盘边缘收紧了一下。她没有问"最后一点是什么"——她知道。她来之前就有预感——宋守一昨天让赵姐捎话给她,说今天来讲一个"重要的东西",让她"早点来"。宋守一从来不预约——他想讲就讲,苏念来了就教——这次提前捎话,不正常。

"推演术最深的一层——叫'忘盘'。"

苏念坐直了。她没听过这个词——《天机录》里没有,宋守一以前也没提过。

"忘盘——不是把推演盘丢掉。是——当你用到最高境界的时候——你可以不需要推演盘,也能推演。"

"不用推演盘?"

"嗯。盘只是工具——像拐杖——你腿好的时候不需要拐杖——心就是推演盘——你妈妈当年在边城山洞里,没有推演盘,她还是能推演——那就是忘盘。"

苏念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推演盘——铜面,刻痕,字符——她用了九年的东西。"那——要怎么练到忘盘?"

宋守一慢慢地说——每个字之间都有停顿,像是在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捞:"先——记住盘上的每一个字符——每一个字符的光——每一个字符的声音——记住到——你闭上眼——整个盘——就在你脑子里——一根线都不会差——然后——你把盘放下——用手——在空气里——画——画出来——光就会——跟着你的手指——走。"

他停了。闭眼。呼吸浅了一截。苏念没动——她等着。

大约两分钟。他睁开眼。

"再往上——连手都不用——心念一动——光就在——你看到的任何东西上面——浮出来——墙壁——水面——树叶——什么都能当盘——什么都是盘——到最后——什么都不用——你坐着——想着——答案就来了——像——听到有人在你耳边说话——你不用找——它自己来。"

他又停了。这次停了更久。苏念给他递了一杯茶——他接过去,手抖了一下——搪瓷杯在他手里晃了晃——他用两只手捧着,喝了一口。

"师父——"

"别说话。我还没讲完。"

苏念闭了嘴。

"忘盘之后——还有一步——但那一步——我没走过——你太外婆也没走过——她自己悟到了门口——但没来得及进去——就——"他没往下说——苏念知道他说的是太外婆去世。"这一步——要你自己去悟。推演术不是靠教的——是靠悟的——师父只能带你走到门口——门里面——你自己走进去。"

他讲完了。靠在竹椅背上,闭着眼,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光了。

苏念低着头。推演盘搁在膝盖上。她看着盘面上的"生"字符——它没有亮——她的手指没有放上去——但她感觉到它在——一直在——像心跳一样在。

眼泪掉了下来。

滴在推演盘上——正好落在"生"字符的刻痕里——水珠在凹槽中停了一秒——然后"生"字符亮了——金色的光从水珠里透出来——水珠在光里慢慢蒸发——一缕极细的白气从盘面上飘起来——宋守一睁开眼看到了。

他伸出那只瘦的、骨节凸出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苏念的肩膀。

"别哭。你学会了,师父的任务就完成了。你太外婆——会很高兴的。"

苏念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把推演盘从膝盖上拿下来,放进木盒子里,盖上盖子。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忍着不哭的那种抖。

"师父——我下周还来。"

"来。"宋守一的声音很轻,"来给我泡茶。"

苏念站起来。她背上书包——粉色双肩包换成了深蓝色的——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走到宋守一面前,弯下腰,鞠了一个躬——很深——跟八年前拜师那天一样深——脑袋差点碰到膝盖。

宋守一没有伸手扶她。他看着她鞠完躬——直起身——眼睛红红的——然后转身走了。

下山的石阶。四十七级。她一级一级地数——这次她数了——一、二、三——因为不数的话她就会跑起来——跑起来就会忍不住——她不知道会忍不住干什么——反正不能——她得一步一步走。

走到第二十七级的时候,她回头了。

青玄观的屋顶从树丛后面露出来——灰色的瓦——夕阳照在上面——泛着金色的光。她看不清槐树下的人影——太远了——但她觉得宋守一还在那里坐着——看着她下山的方向。

她转回头——继续走——二十八、二十九——泪模糊了视线——石阶的边缘晃着——她用袖口抹了一把——三十一、三十二——脚踩空了一下——没摔——稳住了——三十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早上赵姐塞给她的——剥了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凉意冲上来,从舌尖一直窜到鼻腔,酸涩被压下去了一些。她咬碎了那颗糖——嘎嘣一声——碎成几块,硬硬的糖渣硌着牙床。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