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苏瑶一个人坐在青玄观正殿门口的台阶上。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下来一片一片铺在院子里青石板地面上像是给地面盖了一层薄薄的黄褐色毯子。她没有去扫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落叶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宋守一端了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院子里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变成一小块一小块移动的光斑。苏瑶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了一下舌尖但她没有吹凉又喝了一口。
宋守一问她你在想什么。苏瑶说我在想苏秀兰最后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宋守一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青玄观还没有这棵槐树。苏瑶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宋守一那时候没有这棵树。宋守一说没有这棵树是苏秀兰走之后种的第一任青玄观住持种的。
苏瑶把剩下的茶喝完然后站起来走下台阶弯腰捡起一片槐树落叶。叶子已经干透了黄褐色的薄薄一捏就碎。她把它放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会儿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的地图。她想起苏秀兰的手稿里写过一句话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她以前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太多感觉。现在她手上托着一片枯叶忽然觉得那句话说的可能不只是禅意。世界可能真的藏在一片叶子背后。她把落叶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风又吹过来又有一批叶子落下来了。她抬头看着那棵槐树枝头的叶子已经稀疏了很多能透过枝杈看到天空灰蓝色的底子。她说宋守一我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在这棵树下见过苏秀兰。宋守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说你奶奶见过苏秀兰什么时候。苏瑶说我奶奶说她十二岁那年的秋天有一天晚上她睡不着偷偷跑到院子里就看到苏秀兰一个人站在槐树下面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星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苏秀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话。宋守一问说了什么。苏瑶说她说好好活着。宋守一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确实是她会说的话。
苏瑶在台阶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茶杯里的茶完全凉了。她把凉茶倒进旁边的花坛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宋守一也站起来把两个空茶杯收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苏瑶想了想说上次那个酸辣土豆丝挺好吃的还有那个番茄蛋汤。宋守一笑了一下说行。她端着茶杯走向厨房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很安稳。苏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槐树枝头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动残余的叶片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着疏疏落落的剪影。她忽然觉得这棵树知道的可能比她以为的多得多。她走过去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树皮粗糙疙疙瘩瘩的温度比气温稍微低一点。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转身走进了屋里。晚饭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了酸辣土豆丝呛锅的味道弥漫了整个院子。
第二天早上苏瑶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被扫过了。落叶堆在墙根下整整齐齐的一堆一堆叠着宋守一起得比她还早。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几堆落叶觉得有点可惜又觉得扫了也好。她把外套穿上走到厨房门口宋守一正在盛粥看到她起来了说正好来吃。苏瑶走过去坐下来接过碗粥是白粥配了一碟酱菜和一个煮鸡蛋。她低头喝了一口粥米粒煮得软烂温度刚好。她喝了几口放下碗说我今天想把那些刻字抄一份完整的下来。宋守一也在喝粥她咽了一口点了点头说好。吃完早饭苏瑶拿了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跟着宋守一又走到了那条隐蔽的石阶前。早晨的光线比昨晚好很多石阶两侧的灌木在晨光里泛着新鲜的绿色。她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迈步往下走。
苏瑶拿着笔记本和笔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早晨的光线从头顶斜照下来把石阶照得很清楚两侧的草叶上挂着露水碰到裤腿上湿了一小片。她走到谷底的时候石壁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柔和了许多那些刻字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刚刚重描过一遍。她在石壁前蹲下来翻开笔记本对照昨晚默写的内容一个一个地核对。大部分是准确的有六个字符她记错了在笔记本上改正过来。然后她开始抄写之前遗漏的部分把全部三百多个字端端正正地抄进笔记本里。抄完之后她在苏秀兰的落款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苏瑶抄录于某年某月某日。她把笔帽盖上站起来合上笔记本。阳光已经照到了谷底大半片石壁浸在光里那些字在光线下像被点亮了一样。她站了一会儿觉得苏秀兰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看着这面石壁上的字——看着有人终于读到了它们。
苏瑶走出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青玄观的屋顶上瓦片泛着金色的光。她回到厢房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打了开来重新看了一遍抄录的内容。第三层心法的核心逻辑跟她猜的一样是前两层的逆向应用。如果把前两层比作建房子那第三层就是把房子拆了重新利用每一块砖去盖一栋完全不同的建筑。风险大但灵活度高适用场景更广。她看了几遍之后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抽屉里锁好。这套心法她暂时不会用但她需要先记住。因为苏秀兰花了一辈子打磨出来的东西她不能让它在她这里断了。
苏瑶数了一下那两行数字一天是86400秒对应的推演盘注入量她算了一下以她目前的修为可以达到但需要一条一条地算中间不能断不能错不能停。她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把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睁开眼睛。她把记着数字的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爬上了石阶。回到地面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金色的光铺在院子里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进厨房宋守一正在往桌上端菜。苏瑶洗了手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嚼是酸辣土豆丝她中午说想吃的那个。她低头吃了几口饭然后说宋守一明天帮我准备七根蜡烛和一面铜镜。宋守一愣了一下但没有问原因只说了句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