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第二场直播没有开在书店。
她跟苏瑶商量了一下，决定把直播地点搬到青玄观。苏瑶没意见，只说了一句："那边信号不太好，你自己看看行不行。"苏念上山测了一下，4G信号满格，够用了。
她特意挑了个周六下午。天气好，三月的阳光从槐树新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石桌上印了一片碎金。她把手机支架架在石桌上，镜头对着自己，背景是那棵老槐树。推演盘搁在右手边，搪瓷杯搁在左手边，里面泡了一壶龙井。
她穿了一件白衬衫。不是新买的，是苏瑶年轻时候穿过的，压在衣柜最底下，苏念翻出来的。洗了很多次了，领口有点泛黄，但版型还正。苏瑶看到她穿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没说话。
开播前她检查了一遍画面。手机屏幕里她的脸比上次自然了一点，没有再紧张到喝水漏嘴角的程度。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深吸一口气，点了"开始直播"。
"大家好，我是苏念。今天是我第二次开直播，请多关照。"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一百，又跳到三百。大部分是从苏瑶那边摸过来的老粉，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天啊她笑起来跟苏半仙一模一样！"
"声音也像，但比她妈温柔。"
"这是在哪儿？好像是个院子？"
"背景那棵树好大！"
苏念一条条看着，笑了笑。"谢谢大家。这是青玄观，我师父以前住的地方。后面这棵槐树是我太外婆种的。"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刷得更快了。
"师父？小苏半仙还有师父？"
"宋老先生对不对！苏半仙之前提过！"
"念念你师父教了你几年啊？"
"九年。"苏念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推演盘边缘摸了一圈，"从七岁到十六岁。"
她没有展开讲。把话题带回来，说今天可以先聊聊天，后天开始正式接单。
聊了大约半小时，弹幕慢慢从"想当年"变成了各种杂七杂八的问题。有人问她平时喜欢看什么书，有人问她成绩怎么样，有人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一一回了，不回避也不多讲，语气跟宋守一教她推演时候一样，干净利落。
聊到一半，有人留了一条言："最近家里的猫总是半夜叫，不知道什么原因，带去看了医生说没毛病，但每天凌晨两三点准时叫，搞得我快神经衰弱了。"
苏念看了一眼这条弹幕。
"你把你家地址发我私信，还有猫的作息时间，几点开始叫，叫多久。"
那人发了。苏念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看猫的作息描述。她把手指放在推演盘的"寻"字符上，闭眼。
大约十秒。她睁开眼。
"你家猫不是生病了。是窗外有棵树，每天晚上同一只鸟在叫。猫在跟那只鸟说话，不是叫，是在回应。你明天把那棵树靠窗的几根枝剪掉，鸟看不见猫，猫看不见鸟，就不叫了。"
弹幕刷了一片"？？？？""这也能推？""猫跟鸟说话？""真的假的""我信你个鬼"。
苏念没解释。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信不信试试就知道了。"
下播之前她看了一眼数据。最高在线两千一百人，平均停留时间十一分钟。对于一个刚开播两场的新人来说，不算差了。她截了图，发给苏瑶。
"妈妈，我做到了。"
苏瑶回了两个字："继续。"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下了。她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在槐树下面又坐了一会儿。石桌上的搪瓷杯里茶凉了一半，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有点涩，但回甘还在。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槐树的新叶子被吹得翻了个面，露出浅色的叶背，"沙沙"地响了一阵。
推推从正殿台阶下面钻出来，跳上了石桌，蹲在推演盘旁边，歪头看着她。苏念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推推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
第二天，那个猫主人在她的直播间留了一条言："真的好了！！不叫了！！剪了树枝当天晚上就安生了！！小苏半仙牛！！"
苏念看到的时候正坐在书店写作业，手机搁在课本旁边，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她点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弯起来，虎牙露了一下。她把手机拿起来，走到收银台前面，把手机屏幕转向苏瑶。
苏瑶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错。比你妈第一场，稳多了。"
苏念把手机收回来，低头看了看那条留言，用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像是想把那行字擦得更亮一点。手机屏幕上沾了一小块指纹油渍，歪在"牛"字的右下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