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第三场直播，老粉明显比前两场活跃了。
可能是因为上次猫那单准了，口碑传了出去。也可能是苏瑶在自己的朋友圈转了一下苏念的直播间链接，配了一句"我闺女，比我强"。苏瑶的朋友圈平时一年发不了三条，这一条发出去，苏念的在线人数开播就破了五百。
弹幕里有人开始怀旧。
"你妈妈当年帮人找手机，找一个准一个，绝了。"
"我记得有一次她说水管会爆，没人信，结果真爆了，那段录屏我看了不下十遍。"
"你妈妈当年零人在线坚持了半小时，换我早就关了。"
"苏半仙当年那个九块九的支架还记得吗？歪的！"
苏念一条条看着，偶尔接一句。她觉得自己好像在透过这些弹幕，拼凑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个二十出头、银行卡余额两百三十五块、对着零个观众说话的苏瑶。她见过那些旧照片，但照片是静的，弹幕是动的，带着语气和情绪。
一条弹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苏半仙，你妈妈第一次开播的时候，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苏念摇了摇头。
弹幕接着说："零人在线。她一个人对着镜头说了十几分钟。要不是有一个人点进来，说了一句'路过随便看看'就走了，她可能就要对着空气说一整个晚上了。"
苏念的手指在推演盘边缘停了一下。她知道妈妈当年起步难，但"零人在线，对着空气说十五分钟"这个细节，她没听苏瑶提过。
"那个人后来还看过你妈妈的直播吗？"她问弹幕。
"不知道。反正那个ID再也没出现过。"
苏念没有再问。她把直播继续往下走，接了两单，一单找钥匙一单找文件，都准了。下播的时候在线人数一千三，她道了谢，关了直播。
下了播她没有在青玄观多待，直接坐公交回了家。苏瑶在客厅看书，台灯开着，手里那本书翻了一大半。苏念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妈。"
"嗯。"
"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真的是零人在线？"
苏瑶头也没抬。"嗯。零人在线，说了十五分钟，没有人看。但我没关。我想，只要我还在说，总会有人来的。"
"那，那个第一个进来的人，后来还在看你的直播吗？"
苏瑶翻了一页书。"不知道。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但那天晚上，他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十五分钟一个人都没有，我很慌。然后他来了。他在的那五分钟，让我撑到了第二场直播。"
苏念没说话。她伸手搂住了苏瑶的胳膊，下巴搁在苏瑶的肩膀上。苏瑶的肩膀比她想的要瘦，骨头硌着她的下巴。
"妈妈，你真不容易。"
苏瑶终于放下书，看了她一眼。"没什么不容易的。想做的事再难也会做，不想做的事再容易也不做。你太外婆教我的。"
"太外婆也这么跟你说的？"
"她没说。她做的。她一个人守了一辈子推演术，从没说过不容易。"
苏念没再说话。她搂着苏瑶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待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她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没有开灯。她在黑暗里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进了直播平台，搜了一下苏瑶的旧账号。
账号还在。头像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看不清脸。她翻到最早期的录屏，点开。
画质很糊。240P都不到。画面晃得厉害，那是九块九的支架在晃。苏瑶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头发随便扎着，穿一件旧T恤，脸上没什么妆。她对着镜头，说的第一句话听不太清，音质太差了，但苏念把音量调到最大，勉强听出来了。
"行，没人来就算。我给各位虚空的朋友算一卦。"
苏念看了几分钟。画面里的苏瑶年轻得不像话，眼神里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自信，也不是紧张，更像是那种"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的硬。她盯着那个模糊的画面看了很久，然后关了录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黑屏对着天花板。房间很暗，窗帘没拉开，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落在地板上，歪歪的，像一把没放正的尺子。
苏念伸手拉开抽屉，拿出推演盘的木盒子，打开盖子。推演盘在黑暗里看不清刻痕，但她不需要看。她把手指放上去，"生"字符亮了，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整个抽屉都照亮了一瞬。
她收回手。光灭了。她合上盖子，把木盒子放回抽屉，推上去。抽屉轨道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嘎"，然后合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