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在青玄观的藏经阁里找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夹在一本泛黄的经书里经书是手抄本纸张已经脆了翻的时候得小心不然边角就会碎。她翻开经书的时候照片从夹页间滑落下来飘到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有锯齿形的裁切边是那种老式照相馆的风格。照片上有两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一棵大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应该是青玄观院子里那棵槐树但那时候还小树冠没有现在这么大。
站在左边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一身素色旗袍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站在右边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花布褂子脸上没有笑容表情怯怯的像是有点怕拍照。苏瑶认出那个年轻女人是苏秀兰。站在苏秀兰旁边的小女孩她辨认了很久然后呼吸微微停了一下。那个小女孩是年轻时候的奶奶苏瑶的妈妈。
苏瑶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秀兰携小女留影于青玄观庚寅年秋。庚寅年苏秀兰二十二岁她妈妈八岁。苏瑶拿着照片的手指摩挲了一下边缘。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小时候的样子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对妈妈的记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这张照片是她们母女唯一一张同框的影像。她蹲在藏经阁的地板上把照片放在膝盖上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动。她把照片举到光线下仔细看苏秀兰和苏瑶的妈妈她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女孩穿得干干净净的头发扎得很整齐。苏秀兰的站位很有意思她站在小女孩的左边身体微微侧向小女孩那个方向看起来像是下意识地在护着她。她那时候就已经在护着了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经书里合上把经书放回原处。然后她在藏经阁的书架前又站了一会儿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本书每一页纸都是青玄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她以前觉得这些只是资料现在她觉得这些都是路标。她把藏经阁的门关好走出来站在走廊上阳光从屋檐下斜斜地照过来在她脚前画了一条笔直的光线。她沿着那道光线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拐了个弯下了楼梯。她决定把那张照片翻拍一张存在手机里。不是因为她想留着看是因为她觉得这张照片也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宋守一可能知道些什么但她从来没说过。她掏出手机又返回藏经阁翻了那本经书取出照片拍了一张高清图然后放回去。她把照片放大看苏秀兰的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不是饰品是一个推演盘的极简化图案。她以前没见过这种图案她在苏秀兰留下的所有东西里都没见过。她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看清了胸针的细节是一个完整的推演盘从未见过的版本跟她学的那种不一样字符排列方式不同。她把这张照片保存到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标注了苏秀兰的胸针。
苏瑶从藏经阁出来之后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苏秀兰衣领上那枚推演盘胸针她以前没见过这说明苏秀兰还有另一套推演体系的遗物没有被发现或者没有被公开。她打电话给宋守一你在哪。宋守一说在厨房。苏瑶说我马上下来找你一件事。她挂了电话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厨房门口宋守一正在切菜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她。苏瑶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那张照片你见过这个胸针吗。宋守一放下菜刀擦了擦手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说没见过。但她顿了一下又说但你奶奶可能见过。苏瑶追问什么意思。宋守一说因为苏秀兰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戴着的这枚胸针不见了。她去世之后整理遗物的时候这枚胸针不在她的首饰盒里也没有人见过它去哪了。苏瑶皱了皱眉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宋守一说因为我也不知道那枚胸针长什么样我只是听你奶奶提过一次说她妈有一枚很特别的胸针但她只见过一次后来就找不到了。苏秀兰戴着那枚胸针拍了这张照片然后胸针就消失了。她是在拍完这张照片之后把它藏起来的还是交给了某个人。
苏瑶把手机收好走进厨房帮宋守一择菜。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冲在青菜上她一根一根地洗叶子上的泥搓干净了放进沥水篮里。她一边洗菜一边想着那枚消失的胸针。苏秀兰戴着它拍了照片然后就不见了。她是在拍完照之后收起来了还是在那之后不久的某个时间点把它给了别人。她洗完了菜把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说宋守一你说苏秀兰有没有可能把胸针留在了那个山谷里。宋守一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有可能。她在谷底待了六个月她有很多时间可以做任何事她可能把那枚胸针藏在了某个她认为安全的地方等着有人去找。但我没见过你去过了你看到了什么。苏瑶想了想说我看到的是石壁上刻的字没有别的东西没有暗格没有记号。但那面石壁很大也许还有别的线索她没有注意到她决定再下一次谷底带着更亮的灯。
她吃完午饭又下了一趟谷底。这次她带了一盏充电式台灯是宋守一从杂物间翻出来的充了一上午电。她走到石壁前面打开台灯白色的LED光照亮了整面石壁比手电筒均匀得多。她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看每一个字符每一道刻痕每一个可能的暗格。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把整面石壁看完了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暗格或者隐藏记号的东西。但她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在苏秀兰落款的最下方那个兰字的最后一笔不是自然收笔的而是有一个很轻的上挑像是毛笔在纸上自然带出来的习惯但在石头上刻出来就显得不太自然。那个上挑不是装饰是一个箭头——指向下方。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壁底部那块地面泥土和碎石铺的看起来跟周围没有区别但手指碰到某一块碎石的时候那块石头动了。她扒开碎石和泥土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