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二十五岁那年，跟苏瑶说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苏瑶在老宅的厨房里洗碗，苏念坐在堂屋的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转了好几分钟才开口。
"妈妈，我想办一所学校。"
苏瑶关了水龙头，擦了手，走到堂屋门口。"什么学校？"
"教推演术的。不收学费。"
苏瑶靠在门框上，看了她几秒。"你确定？"
"我确定。我想了很久了。直播能帮到的人终究有限，来一个算一个，帮完就散了。但如果我教出一批人，他们各自再去帮人，那就不是一条线了，是一张网。"
苏瑶没接话。她走到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收学费，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我有直播收入，够用了。学校开支我会找赞助。我不想让想学的人因为付不起学费被挡在门外。"苏念顿了一下，"就像你当年学推演术，太外婆也没收你学费。是奶奶免费教你的，宋师伯免费教我的。这条线不能断在我这儿。"
苏瑶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攒的一些钱，你拿去。办学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硬撑，撑不住了跟我说。"
苏念没有推辞。她把卡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谢谢妈妈，我会好好用的。"
"嗯。"
"你不问我具体怎么搞？"
"你心里有数就行。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苏念在星城城郊找了一栋老房子。上下两层，带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树，矮矮的，歪着长。房东是个老头，说这房子空了三年了，没人租，便宜点也行。苏念签了两年合同，先付了半年租金。
她找了装修队简单收拾了一下。一楼改了两间教室，二楼做了办公室和储物间。白墙，木地板，窗户擦干净了，采光还行。她买了一块白板，几把折叠桌椅，又在门口的墙上挂了一块木板，请人写了几个字："星城推演术研习社"。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免费教学·以心传心"。
字写好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那行小字写得不太好，"以心传心"四个字歪了一点。但她没让人重写。
她在自己的直播间和社交平台上发了招生启事。写得很简单：免费教学，面向所有想学推演术的人，不限年龄，不限学历，不限基础。唯一的条件是真的想学。报名方式是私信。
私信收到了四十多条。她一条条看了，约了其中二十个人来面试。面试不是考能力，是聊天，问他们为什么想学，学了想做什么。有些人回答得很真诚，有些人支支吾吾，有些人说"听说学这个能赚钱"，她就把这些人筛掉了。
开学那天是周六。苏念早上七点就到了学校，把教室的椅子摆好，白板擦干净，窗打开通风。她穿了那件白衬衫，洗了无数次的那件，领口的扣子还是那颗颜色不太对的。
她站在门口等着。八点半，第一个学生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她。
"这里是推演术研习社？"
"对，你是？"
"我叫周远，报名的时候聊过的。"
"进来吧。"
九点的时候，门口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扎着马尾，站在最后面，探头往里看。最大的一个头发已经白了，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苏念看着他们，笑了。"欢迎各位，我是苏念。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学。"
那天晚上，苏念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妈妈，今天来报名的人比我想象的多，我会好好教的。"
苏瑶没有回文字。她回了一张照片。照片很旧了，像素很低，是几十年前的，苏瑶二十出头，坐在一间小屋子里，对着手机镜头认真讲话。画面糊得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她很瘦，头发随便扎着，旁边是那个九块九包邮的歪支架。
照片下面苏瑶打了四个字："一代又一代。"
苏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玻璃上，跟照片里苏瑶的角度几乎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