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开了一个月之后,苏念请苏瑶去讲一堂课。
"妈,你来讲一堂,就一堂,讲什么都行。"
苏瑶本来不想去。她觉得自己不是当老师的料,说话太直,容易把人吓着。但苏念说学生们都很想见她,"他们天天问我苏半仙长什么样,我说跟照片上一样,他们不信。"
苏瑶到了学校那天穿得很普通,深蓝色外套,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十二个学生齐刷刷站了起来。
"苏老师好!"
苏瑶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我不是老师,我是苏念的妈妈。今天来跟你们聊聊天,别这么正式。"
她走到教室前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学生们也坐下了。教室不大,十二个人坐两排,间距很近,苏瑶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大部分是年轻人,二三十岁的样子,最年长的方老师坐在第一排,保温杯搁在桌角,盖子拧开了冒着热气。
"今天想跟你们聊一个东西,叫玄学的边界。"苏瑶没有稿子,也没有准备材料,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什么叫边界呢?就是什么事情你可以做,什么事情你不可以做。这个比技术重要。技术可以慢慢学,但边界一旦模糊了,你技术再好也没用。"
她停了一下,看了看底下的人。都听得很认真,有人开始翻笔记本。
"你们学推演术,学了之后出去帮人,会碰到各种各样的要求。大部分是正常的,找猫找狗找东西,看个风水,推一推运势。但有些要求,你们得学会拒绝。"
"比如呢?"坐在第二排的周远问。
"比如,有人让你帮他找别人的行踪。他说他老婆可能出轨了,让你推演一下她现在在哪。这种你不能接。你觉得你在帮他,实际上你在帮一个人侵犯另一个人的隐私。推演术不是用来干这个的。"
"再比如,有人让你帮他看竞争对手的风水,说想找到对方的破绽,搞垮对方的生意。这种也不能接。你可以帮人看自己的风水,但不能用风水去害人。"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切东西。
"还有一种是,有人让你帮他推演命运,推完之后问你应该怎么办。你记住一条,你可以告诉他你看到了什么,但不能替他做决定。推演术是给人参考的,不是替人活的。他的人生是他的,不是你的。你替他做了决定,对了是他的命,错了是你的锅。"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方老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声。
一个学生举手。是那个三十多岁的刘姐,短头发,圆脸。"苏老师,那如果有人出很多钱,让你做一件不太好的事,你会做吗?"
苏瑶看了她一眼。"我年轻的时候,有人出过五十万,让我做一件事。"
底下有人"嘶"了一声。
"我拒绝了。"苏瑶说,"钱可以再赚,但如果你做了那件事,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你心里会永远有一个疤。那个疤不是别人给你划的,是你自己划的。以后你每次拿起推演盘,你都会想起那件事。你就脏了。"
"脏了?"周远重复了一下。
"对,脏了。推演术是干净的,用的人脏了,它就不准了。你以为你在骗别人,其实你在骗自己。"
苏念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听。她没说话,也没记笔记,就那么听着。她听过苏瑶直播十几年,但这种面对面的、一小群人坐在一起的讲述,感觉完全不一样。苏瑶说话的方式比直播时松弛,偶尔会停一下想一想,像是真的在跟这些人聊天,而不是对着镜头表演。
那堂课讲了大约四十分钟。讲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有人低头看笔记,有人看着苏瑶。
然后方老师站起来了。
他对着苏瑶,弯了一下腰,鞠了一躬。
其他十一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鞠了一躬。
苏瑶看着那些弯下去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她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搞得这么正式,我都不好意思了。下课。"
苏念送苏瑶出门。两个人走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苏念挽着苏瑶的胳膊。
"妈妈,你讲得真好,比我好。"
苏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以后也会讲得好的。每个老师都是从被教开始的,教的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讲了。"
"你当年有没有人教你?"
"没有。我自己摸索的。所以走了很多弯路,你不用走那些弯路,你比我起点高。"
苏念笑了一下。她把苏瑶送到校门口,苏瑶上了公交。公交关门的时候苏念站在站台上,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碰到了一张纸,是今天早上塞进去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今天要讲的备课要点,字迹被口袋里的体温捂得有点发皱,边角卷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