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接手玄学协会的工作,是从一次投诉开始的。
有个自称"大师"的人在星城开了个算命摊,收了人家八千块,说能帮人改运,结果什么都没改,人跑了。受害者找到玄学协会投诉,协会的人不知道怎么处理,打电话问苏瑶。苏瑶说自己不管这些事了,让她们找苏念。
苏念接了电话,问了情况,发现这不是个例。星城大大小小的算命摊、风水馆、玄学工作室,少说几十家,有真本事的,也有纯骗的,混在一起,老百姓分不清。出了事没人管,投诉无门。
"这个行业需要一套规则。"苏念跟苏瑶说。
苏瑶在玄学协会挂了个顾问头衔,很多年没做实际工作了。苏念找她商量,她说:"你想做就做,但这事不轻松,会得罪人。"
"我知道。"
苏念用了三年。
第一年她走访了全国十几个城市,南京、杭州、成都、广州、西安,每到一个地方就找当地的玄学从业者聊。有些人是真的有本事,聊起来头头是道;有些人就是混饭吃的,一问三不知。她把每个人的情况都记下来,运作方式、收费标准、客户反馈,分门别类整理了两大本。
第二年她开始起草规范。白天上课,晚上写稿,写了改,改了写,有时候一条规则反复斟酌好几天。苏瑶偶尔帮她看看,提点意见,"这条太死了,留点弹性","这条不够明确,什么叫'适当收费',得给个区间"。
第三年,《玄学行业从业规范(征求意见稿)》出来了。内容包括从业资质、收费标准、行为准则、投诉处理,几乎面面俱到。她把草案发给苏瑶看,苏瑶看完回了两个字:"专业。"
规范推行的时候阻力不小。有些从业者觉得被管了,不高兴。一个在星城干了二十多年的风水师在说明会上拍桌子:"我干这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凭什么按你定的规矩来?"
苏念没急。她站在台上,等那个人说完了,才开口。
"这位老师,我不是来管您的。我是来帮您的。您想想,现在外面那些骗子,打着玄学的旗号骗钱,骗完就跑,老百姓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最后骂的是整个行业。有了规范,老百姓知道谁是靠谱的,谁是不靠谱的。您有真本事,怕什么规范?"
那个人没再拍桌子。旁边几个人开始点头。
说明会开了三场。第一场吵得最凶,第二场好一些,第三场基本达成共识。星城玄学协会率先采用了这套规范,然后周边的城市陆续跟进,用了大约两年时间,规范在省内全面落地。
苏念在业内的名声也立了起来。不是因为她算得准,是因为她做了这件事。有些老前辈开始主动找她聊天,说"小苏,你这事做得对,我们早就想说了,但没人牵头。"
一个周末的晚上,苏瑶和苏念在老宅吃饭。苏瑶炒了两个菜,番茄炒蛋和清炒西兰花,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苏念吃了两碗饭,苏瑶吃了一碗。
吃到一半,苏瑶放下筷子。"你做的这件事,比你妈我做的所有直播加起来都有意义。"
苏念筷子没停。"怎么说?"
"推演术能帮的人,一次一个。这个规范能帮到的是全行业的人。你太外婆如果在,她也会说你做得好。"
苏念嚼了两下,咽了。"妈妈,你夸我我会飘的。"
"飘什么飘,吃饭。"
苏念笑了一下,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还剩一点。
"妈妈,规范只是第一步。我想做的还有很多。我想让推演术不再被人看成迷信,我想让它成为一门正经的学问,就像中医一样。中医以前也被说成是迷信,后来有了学院,有了教材,有了资质认证,慢慢就正名了。推演术也可以。"
苏瑶看着她。"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吗?"
"知道。可能要几十年。"
"几十年你都愿意走?"
"太外婆走了一辈子,奶奶走了一辈子,师父走了一辈子,你走了二十年。轮到我了。"
苏瑶没说话。她端起碗,把最后一点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走。"
苏念把碗里最后一点饭也吃完了,端着碗站起来。走到厨房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水冲在碗壁上溅出来,有一滴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凉的。她用拇指抹掉了那滴水,拿起洗碗布。
窗外巷子里有辆三轮车经过,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由近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