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正式实施之后,星城玄学协会设立了从业资格考试。
考试分两部分,笔试和实操。笔试考基础理论,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推演盘的构造原理、各字符的含义和组合规则,一共一百道题,六十及格。实操考推演能力,每人随机抽三个题目,限时完成,由三名持证考官打分,取平均分。
通过两科才能拿到从业资格证书。没有证书的人,一律不得从事玄学相关的经营活动。
第一批考试报名了八十多个人,实际通过只有二十三个。大部分人笔试就刷下来了,有人天干地支都分不清,有人连推演盘有几个字符都答错。实操通过率稍微高一点,但也有几个笔试过了、实操翻车的,手忙脚乱地按了半天字符,什么都没推出来。
苏念看着那些没通过的成绩单,心里挺复杂。她知道有些人确实有本事,靠经验积累了二三十年的直觉判断,准头不差,但理论说不清楚,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答"感觉就是这样"。感觉这东西考试没法打分。
她决定在下一期考试之前,开一个免费的考前辅导班。每周两个晚上,在研习社的教室里,帮有本事但理论薄弱的人补补课。
消息发出去之后,报名了四十多个人。第一堂课苏念从天干地支开始讲起,底下坐了一群比她大二十岁的老前辈,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在第一排,戴着老花镜,一边听一边记笔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规范实施半年之后,效果开始显现。星城街上那些摆摊算命的人少了一大半,不在了的大多是考试没通过又没补考意愿的,说白了就是混饭吃的。剩下的摊位上都挂了个小铜牌,上面刻着从业编号,老百姓路过扫一下牌上的二维码就能查到这个人的资质信息。
刚开始有人不习惯。有个大妈找苏念投诉,说"我以前找的那个算命先生怎么不见了,他算得可准了"。苏念查了一下,那个人没通过考试,也没来报辅导班,直接走了。苏念问大妈知不知道他姓什么,大妈说姓王,苏念翻了翻名单,没有这个人的考试记录。
"大妈,那个人可能没有我们协会的资质。"
"没有资质怎么了?他给我算过好几次,回回准。"
"准不准是一回事,有没有资质是另一回事。如果出了事,您找谁?有了证书的人,出了事协会可以管,没证书的人出了事,他一跑您连名字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嘴里还嘟囔了一句"那些有证的也未必准"。苏念没反驳,笑了笑说"您试试看,不好再来找我"。
后来大妈真找了个持证的,回来跟苏念说"还行,确实比之前那个正规"。
那个在星城摆了二十几年摊的老先生姓孙,叫孙长河,六十多了,一开始对规范非常抵触。说明会上拍桌子最凶的就是他,当时对着苏念喊"我干这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但后来他去考了试。笔试考了三次,第一次差两分,第二次差一分,第三次刚好六十一分过了。实操倒是第一次就过了,考官给他打分的时候说"手法老到,功底扎实"。
拿到证书那天他主动来找苏念。苏念正在教室里收拾白板,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个小铜牌,搓了两下才开口。
"小姑娘,我当初骂过你,是我不对。你这是在做正事,我服了。"
苏念放下板擦,看着他。"孙叔,没事。您通过了就好,以后我们一起把这个行业做好。"
孙长河点了点头,站了一会儿没走。苏念以为他还有话说,等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又塞回去了。
"行,那我走了。下次辅导班我去听,我理论还是不行。"
"随时来。"
苏瑶跟赵姐聊起苏念做的这些事,是在赵姐超市的收银台前面。赵姐一边给客人结账一边听,听完之后把客人的零钱递过去,转过身来。
"念念比你当年还猛。你当年是单打独斗,她是建了一整套体系。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她不需要不得了,踏踏实实的就行。"
"踏踏实实?她把全省的算命先生都管起来了,这叫踏踏实实?"赵姐翻了个白眼,"你就别谦虚了,你闺女比你强,你不高兴?"
"高兴。"
"高兴还这副表情。"
苏瑶没接话。她从收银台上拿了颗薄荷糖,剥开塞嘴里,糖纸攥在手心里,捏成了一个紧巴巴的小团。
规范实施一周年那天,苏念做了一场直播。在线人数峰值到了三十万,她对着镜头说:"一年前星城开始实行玄学从业规范,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说,因为我妈妈教会我一件事,推演术不是用来骗人的,是用来帮人的。我想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能找到真正能帮到他们的人。这就是我做规范的原因。"
弹幕刷了一片"说得好""小苏半仙牛""你妈教得好""苏半仙的闺女就是不一样"。苏念没有接弹幕,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推演盘,"生"字符亮着,金色的光在铜面上浮着,稳稳的,不闪。
她伸手关了直播,屏幕黑下来,教室里恢复了安静。窗台上那盆赵姐送的绿萝,最长的一根藤蔓今天又长了一截,末端的嫩叶还卷着没展开,尖上挂着一颗水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