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跟顾深提的。
那天吃完饭，顾深在洗碗，苏瑶端着一杯茶靠在厨房门框上。她看着顾深的背影，忽然说："我想出去走走。开车，往南，没有目的地。你陪我吗？"
顾深手里搓着碗，头也没回。"好。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等你把院子里那些花交代好。"
"不用交代，让念念帮忙浇就行。"
"她那水平，月季能给她浇死。"
"浇死了再种。"顾深把碗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擦了手。"还有别的要准备的吗？"
苏瑶想了想。"没有了。就带几件衣服，推演盘带着，茶叶带一点。"
"茶叶我装保温壶里。"
"行。"
出发前一周，苏瑶把书店的事跟苏念交代了一遍。库存怎么盘，赵姐那边的账怎么对，有客人找她推演怎么办，一条一条地说。苏念听着听着打断了她。
"妈，你放心吧。你跟爸出去玩得开心，想玩多久玩多久，不用急着回来。我又不是没管过书店。"
"你上次管书店，把赵姐的辣条放在了推演术教材的架子上。"
"那是意外。"
苏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了。
出发那天是周三，早上七点。苏瑶背了一个小背包，里面装了三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推演盘的木盒子。顾深拎了一个保温壶，装了一壶龙井，还有一袋赵姐前一天硬塞过来的茶叶蛋，用报纸包着，塞在后座脚底下。
车子是顾深那辆开了快十年的旧SUV，银灰色，后座放了两床薄被子，苏瑶说路上困了可以躺一会儿。顾深把后视镜调了一下，检查了胎压和油表，发动了车。
苏念站在院门口送他们。苏瑶从车窗探出头。
"在家好好的，按时吃饭，别熬夜。"
"知道了，你们也是。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嗯。"
车子慢慢开出巷子，经过赵姐的超市，赵姐站在门口挥手，喊了一句"路上小心"。苏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也挥了一下手。
车子拐上主路，苏念还站在门口。她看着那辆车在巷口转弯，银灰色的车尾闪了一下，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七点十二分。
她站了一会儿才回屋。走进堂屋，桌上顾深今早买的两根油条还在，凉透了，苏念拿起来咬了一口，硬的，嚼了两下才软。她把油条放下，去院子里看那几盆花，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花盆里的土，干的。
她站起来去找水壶，在水壶的注水口处发现了一圈黄色的水垢，硬硬的，用指甲刮了一下没刮掉。
车子开上高速之后，苏瑶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挤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没去理。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高速路笔直地往前延伸，两侧是刚返青的农田，远处有一排矮山，山的轮廓在天光里模模糊糊的。她忽然觉得这条路跟当年她一个人来星城时走的那条路是同一个方向，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当年是一个人跑，现在旁边坐着一个人。
"下一站到哪里？"她问。
顾深看了一眼导航。"前面有个服务区，先加油。然后看心情。"
苏瑶"嗯"了一声。保温壶搁在中控台旁边的杯架上，壶盖没拧紧，车过减速带的时候晃了一下，壶盖"咔哒"转了半圈，露出一条缝，茶的味道从缝里飘出来，淡淡的龙井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