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第一站到了江城。
苏瑶没有去找任何人。车子停在老城区那条巷子外面,她一个人走进去,顾深在车里等。
巷子尽头是老宅的门。门锁着,两扇木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门上的铜环还在,绿锈结了一层,她伸手摸了摸,铜环冰凉,锈粉沾在指腹上。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门后面没有人了,敲了也不会开。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木门、铜锁、掉了一块皮的门框,跟记忆里重叠了一瞬,又错开了。她上了车,顾深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发动了车。
"走吧。"她说。
车子路过省城的时候,苏瑶让顾深在省厅对面的那条街停了一会儿。她没有下车,坐在副驾上,看着马路对面那家咖啡馆。
招牌换了,原来是深棕色的木头牌子,现在换成了白底绿字的亚克力灯箱。但位置没变,还是那个拐角,窗户还是那扇窗户。十几年前她跟莫队长在那里面见过面,喝过咖啡,聊过"棋盘",聊过她奶奶的案子。莫队长那时候还端着架子,说话绕来绕去,绕了半天绕到正题上。
"莫队长现在住哪来着?"顾深问。
"搬南方了,跟女儿一起住。去年过年给我发了个消息,说那边暖和,关节不疼了。"
"那挺好的。"
"嗯。"
苏瑶看了一会儿那扇窗户,窗户里有人影在动,看不清脸。她收回视线,靠回椅背。"走吧。"
车子继续往南。
到磨憨的时候是下午。苏瑶在镇口那棵大榕树下面站了很久。树比当年大了不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树荫遮了半边街。树下的石凳还是那几条,坐了几个老人,有个在打盹,有个在剥花生。
她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想起白若兰。那个从瑞士回来的白家后人,白家最后一代,带着一半白玉钥匙回到中国,辗转找到苏瑶,在星城住了两年。她们成了朋友,不是那种天天见面的朋友,是那种可以几个月不说话、但见了面什么都不用解释的朋友。后来白若兰回了瑞士,每年过年给苏瑶寄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着阿尔卑斯山的雪,背面永远只写一行字:"苏瑶,新年好。白若兰。"
今年那张明信片还贴在苏瑶书房的墙上。
苏瑶没有去那个溶洞。
她站在镇口的山脚下,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山腰上雾气缭绕的,看不清细节。但她知道那扇门还在那里,钥匙也还在她手里,放在推演盘的木盒子里,跟《天机录》的残页放在一起。
她不打算再去了。
有些门,知道它在那里就够了。不是所有的门都需要打开,有些门打开之后关不上,有些门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空的,有些门打开之后你反而希望自己没开。她已经开过一次了,够了。
顾深一直没问她每到一个地方停下来是在看什么。他有时候坐在车里等,有时候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看跟她不同的方向。她不说话,他也不问。
唯一一次开口是在磨憨。
"这里风比较大,你加了外套没有?"
苏瑶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加了。走吧。"
从磨憨离开的时候,苏瑶从车窗里往那座山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山在车窗的左下角越来越小,雾气把山腰以上全遮住了,只露出底部的绿。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出声,嘴唇动了一下。
"奶奶,妈妈,外婆,苏慕白外公,我来过了。我没有进去,但我来看过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顾深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上了省道。路边的里程碑闪过去一个,上面的数字被泥糊住了大半,只露出最后一个"3",白漆掉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