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是在一个被爱泡透了的环境里长大的。
苏瑶宠她，苏念疼她，顾深话不多但每次接她放学都会在小卖部停一下，买一根烤肠。苏念安坐在顾深的自行车后座上，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举着烤肠，咬一口油顺着嘴角流，她也不擦，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外公，明天还买。"
"行。"
"后天也买。"
"后天再说。"
"每天都买。"
"你外婆会骂我。"
苏念安不怕苏瑶骂人，因为她知道苏瑶从来不骂她。最多说一句"少吃点，上火"，说完还是让她吃。赵姐也疼她，每次来老宅都揣着一兜子零食，苏念安管赵姐叫"赵奶奶"，赵姐应得响亮，逢人就说"我那小乖乖，跟我亲着呢"。
她从小不用像苏瑶小时候那样躲在老宅里不敢出门，也不用像苏念那样在功课和推演术之间两头顾。她有很多时间玩。在院子里追猫——推推那张老脸永远趴在廊下晒太阳，被她追急了就"喵"一声跳到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瞪她。在后山坡上放风筝，苏念给她买的，蝴蝶形状的，飞不高，她也不在乎，拽着线跑得满头汗。在青玄观的槐树下睡觉，推推就趴在她旁边，打着呼噜，一人一猫，睡到太阳偏西。
苏瑶给她讲睡前故事，讲得最多的不是童话，是她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从星城老出租屋讲到磨憨的地下通道，从第一次直播讲到追到边境的顾深。苏念安每次都听得入迷，眼睛睁得圆圆的，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外婆，你小时候怕不怕？"
苏瑶想了想。"怕的。但怕也要做，因为不做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那你怕的时候怎么办？"
"忍着。忍着忍着就不怕了。"
"骗人。"
"没骗你。真的忍着忍着就不怕了。不是不怕了，是习惯了带着怕往前走。"
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
她最喜欢听的故事是苏瑶第一次激活推演盘的那个晚上。
"外婆，你给我看看，那个盘亮起来的样子。"
苏瑶就从枕头底下把推演盘取出来，托在掌心里。她没有开灯，房间里黑着，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她激活了"生"字符。
金色的光从铜面上浮起来，在黑暗里格外亮，把苏瑶的手掌照成暖黄色。苏念安凑近了看，眼睛里映着那团光，像两颗小星星。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光。
"外婆，它好暖。"
苏瑶看着她。有时候她会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六十几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坐在奶奶面前，第一次看到推演盘发光。也是这样的黑暗，也是这样的金色，也是这样的惊叹。一代又一代，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光，同样的——一声——"好暖。"
苏念安七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来，在院子里写作业。写完了跑到苏瑶旁边，爬上沙发，靠着她。
"外婆，我以后也要学推演术吗？"
苏瑶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你想学吗？"
苏念安想了想，想了挺久的，眉头都皱起来了。最后她说："我不知道。但我先不想。我想先好好玩。"
苏瑶笑了。"那就先好好玩。等你想学了，再来找我。"
"那我万一一直不想学呢？"
"那就不学。"
"你不生气？"
苏瑶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外婆为什么要生气？你开心就行。推演术又不是非学不可的东西。"
苏念安咧嘴笑了，从沙发上跳下去，跑出院子继续追猫去了。苏瑶看着她的背影，拿起书继续看。翻了两页没看进去，又放下了。
窗外传来苏念安的声音："推推！别跑！让我摸一下！"
然后是推推的"喵"声，尖尖的，带着一点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