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十五岁那年春天,苏瑶带她去了青玄观。
那天是周六,天气很好,不冷不热。苏瑶在前面走,苏念安在后面跟着,手里还拎着一袋赵姐塞的卤鸡爪,边走边啃。到了青玄观,推开院门,院子里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被昨天的雨冲过,还带着一点湿。
槐树已经发了新芽,嫩绿的,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远看像一层绿色的雾。
苏瑶带她走到正殿旁边的那间厢房,推开门。屋里的摆设跟宋守一在世时差不多,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放着一个旧木盒子,巴掌大,深褐色的漆,边角磨得发亮。
苏瑶把木盒子推到苏念安面前。
"打开看看。"
苏念安放下鸡爪,擦了擦手,掀开盒盖。里面两样东西:一把铜钥匙,一本手写的管理册。钥匙不大,铜的,有些年头了,表面被手指磨得发亮,齿口还锋利。管理册是线装的,封面发黄,上面写着"青玄观事务纪要",字是宋守一写的,工工整整的小楷。
"从今天起,青玄观是你的了。"
苏念安看着那把钥匙,手指碰了一下,没拿起来。她抬头看苏瑶。
"外婆,你确定?"
"我确定。"
"我才十五。"
"你外婆接手这地方的时候也没比你大多少。"
苏念安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又看了看那本管理册。她伸手拿起钥匙,铜钥匙在掌心里有一点沉,比她想象的重。她攥了攥,铜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
"外婆,我会好好守着的。"
"我知道。"
苏念安接手青玄观之后,做了几件小改动。
她在院子入口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毛笔写了开放时间——每周三天对外开放,供人参观上香。其余时间只对真正想学推演术的人开放。苏瑶看了那块牌子,没说什么。她当年接手的时候没立这种规矩,来者不拒,什么时候来都行。但苏念安的做法更规范,苏瑶不干涉。
来青玄观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有人来上香,有人来看槐树,有人只是路过歇脚。苏念安来者不拒,有空的时候给他们泡茶,讲一讲青玄观的历史,讲一讲那棵槐树。
她讲故事的方式跟苏瑶很像。不急不慢的,不渲染,不夸张,平平淡淡的,但耐听。有人问她这棵树多少年了,她说至少一百三十年,具体多少不知道,"反正比我们都老"。有人问她推演术是什么,她说"一种帮人指路的方法,不是算命"。
有一天,一个中年男人来上香。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有些花白。他在正殿里上了三根香,拜了拜,出来的时候看到苏念安在院子里浇花。
"小姑娘,这观是你管的?"
"嗯。"
"以前是不是一个姓苏的女老师管?"
"那是我外婆。"
男人"哦"了一声,站在院子中间看了一圈,看了看槐树,看了看正殿的门,目光在朱红色的门上停了一会儿。
"你跟你外婆年轻的时候,说话的方式很像。"
苏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
男人也笑了,摆了摆手,往院门走。苏念安看着他的背影,走出院门,拐弯,消失在围墙后面。
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这个人怎么会认识外婆年轻时候的样子?她没见过他,外婆也没跟她提过这个人。
她掏出手机,翻到苏瑶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放下了。
算了。有些人的缘分就是一面之交,不需要知道太多。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院子。浇花的壶还搁在槐树底下,水洒了一半,壶嘴上挂着一滴水,悬着,不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