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十八岁生日那天,苏瑶把推演盘正式交给了她。
不是借,是给。
苏瑶从锦囊里把推演盘取出来,托在掌心里,递到苏念安面前。铜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跟了苏瑶大半辈子,边角被摸得发亮,盘面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是年代久了留下的。
"从今天起,它是你的了。它跟了我大半辈子,现在该陪你了。"
苏念安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铜面的那一刻,盘面上的字符全部亮了一下——不是单独某一个,是所有的,从"生"到"安"到"寻"到"远",一排排亮起来,又齐刷刷地灭了。前后不到两秒钟,像是一个无声的宣誓仪式。
苏瑶看到了,但没说话。
苏念安把推演盘接过来,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说了声"谢谢外婆",转身回了房间。门关上了,里面没有声音。
苏瑶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喝了一口。顾深从厨房探出头:"给她了?"
"给了。"
"你不心疼?"
"心疼什么。该给的。"
苏瑶嘴上这么说,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摸了摸空了的锦囊。锦囊里面的绒布上还留着推演盘的印子,一个圆形的压痕,铜面大小的。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苏念安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不是哭过的那种亮,是兴奋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亮。她走到苏瑶面前,把推演盘举起来给她看。
"外婆,我激活了除'封'和'启'之外的所有字符。"
苏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全部?"
"全部。一次性。"
苏瑶放下茶杯,接过推演盘看了一眼。盘面上那些字符的光已经灭了,但她能看到铜面上残留的一层极淡的光晕,像是刚关掉的灯泡还带着余温。她用指尖在盘面上划了一下,从"生"划到"远",每一个字符的凹槽里都有微微的热度。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她花了多长时间才走到这一步——从第一次激活"生"字符,到能稳定激活六个基本字符,用了将近五年。到能把所有非封印字符全部点亮,用了十几年。苏念用了差不多同样长的时间。
苏念安从拿到盘到全部激活,两个小时。
不是她比苏念安笨,也不是苏念比苏念安差。是推演盘选对了人。不是她,不是苏念,是苏念安。这孩子才是推演盘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苏念安看到外婆沉默,有些不安。她蹲下来,仰头看苏瑶。"外婆,我做错了吗?"
苏瑶回过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扎了个低马尾,几根碎发垂在耳侧。
"没有。你做得很好。非常好。比外婆年轻的时候好太多了。"
她顿了一下。
"你让外婆很骄傲。"
苏念安的鼻子红了一下,但没哭。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那外婆,'封'和'启'呢?我什么时候能——"
"不急。"
"可是我想试——"
"不急。"苏瑶把推演盘推回她手里,"该来的时候会来。你先把它收好。"
那天晚上,苏瑶跟苏念通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念念,你女儿激活了除封和启之外的所有字符。一次性。全部。"
苏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瑶能听到她那边有翻东西的声音,大概在收拾什么。
"妈,推演盘没有选错人。"
"嗯。"
"那'启'呢?"
"还没亮。但她说了,她要试。"
"你让她试了吗?"
"让她试了。但没催她。"
"嗯。"
苏念顿了一下。"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它给了她。"
苏瑶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搪瓷杯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锦囊。空的。她把锦囊叠了两折,放进了抽屉里。抽屉的滑轨涩了,推的时候"嘎吱"响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