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高三那年,面临着选大学和专业的问题。
她没有急着填志愿。高考分数出来之后,她拿到了一个不错的成绩,够得上好几个学校的好几个专业。班主任催了她两次,说志愿填报有时间限制,别拖到最后一天。她说知道了,再想想。
她先去了青玄观。
一个人。坐在槐树下,推演盘搁在膝盖上,铜面朝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盘面上,把那些字符的刻痕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激活它们,就看着。看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给苏瑶打了个电话。
"外婆,我不知道该选什么专业。你觉得呢?"
苏瑶在电话那头没急着说话。过了几秒,她说:"你最喜欢什么?不是别人觉得你该学什么,是你自己,一想到就会开心的事,是什么?"
苏念安低头看着推演盘上那些字符。槐树的影子在盘面上晃。
"我喜欢那些被人遗忘的东西。比如老物件,老符号,老故事。"
"那就去学跟这个相关的。考古,或者历史,都行。"
"你不觉得这个专业不好就业?"
"你外婆开了一辈子书店,你觉得她考虑过就业吗?"
苏念安笑了一声。"也是。"
"推演术不会跑。你不管学什么,都可以带着它。它不是你生活的全部,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先把生活过好,它自然会在你身边。"
苏念安挂了电话,在槐树底下又坐了一会儿。风把一片叶子吹到推演盘上,落在"寻"字上面,她拈起来看了看,放在膝盖上。
最后她选了考古学。
她跟苏瑶说了这个决定。苏瑶听着,没有立刻表态,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因为苏慕白才选的?"
苏念安没否认。"有一部分。我想去走他走过的路,看看他最后到底发现了什么。"
苏慕白这个名字在苏家的故事里出现过很多次。苏念安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一个考古学者,走遍了西南的山水,最后消失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里,留下的只有一本残缺的笔记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苏瑶没有反对。她只是说:"那你就去吧。找到什么,记得带回来给我看看。"
苏念安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第一个告诉的人不是苏念,是苏瑶。
她举着通知书跑进苏瑶家,鞋都没换,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苏瑶正在厨房里擀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也是面粉。
"外婆!我考上了!考古系!"
苏瑶转过头来看了看那张通知书。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挺正式的。她看完了,笑了一下,没有说太多。
"好。外婆给你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做面!你做的手擀面!"
"行。你先把手洗了,面粉别蹭到通知书上。"
苏念安"嘿嘿"笑了两声,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用盐罐子压住四个角,跑去洗手了。
苏念安去外地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苏瑶家院子里的槐树下。这棵槐树是苏瑶多年前重新种的,比青玄观那棵小很多,但也长起来了,枝条已经能遮住半个院子。
推演盘放在膝盖上。她低头看着那些字符,一个一个看过去。大部分字符她都能激活了,金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她心里默念一下就能亮。
"封"和"启"还是暗的。
她伸手摸了摸它们。指尖在铜面上划过,触感跟其他字符一样,凹下去的刻痕,一样的深度,一样的宽度。但就是不会亮。像两扇关着的门,她站在门前,门不动。
"等我回来。我一定让你们亮起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蟋蟀在墙角叫。槐树上有一只虫子从叶片上掉下来,落在推演盘的边沿上,翻了个身,爬了两步,又掉了下去,落在苏念安的拖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