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是缺了一块的安静。饭桌上少了一副碗筷,客厅里少了一个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的身影,院子里少了一个蹲在花盆旁边跟蚂蚁说话的声音。
苏瑶适应了好几天。
第一天做饭,她习惯性地蒸了三碗米的饭,炒了三个菜。盛饭的时候拿了三个碗,盛到第三个才发现多了。她端着那碗饭站了一会儿,然后倒进保鲜盒,塞进冰箱。第二天中午拿出来加了点鸡蛋和葱花,炒了一碗蛋炒饭,一个人的。
第三天她才把米量调回来。两碗。两个菜。
顾深注意到了。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那天晚饭他吃了两碗饭,把菜吃了个精光,连盘底的汤汁都拿馒头蘸了。苏瑶看着他吃,心里好受了点。
周六早上,顾深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票。
"走,看电影。好久没看了。"
苏瑶接过来一看,是一部国产喜剧片,下午两点的场。
"你买的是喜剧?"
"嗯。你不是说想笑一笑吗?"
苏瑶其实没说过这话。但她没拆穿他,换了件衣服跟他去了。电影院不大,下午场人不多,他们坐在倒数第三排。电影还行,不算好笑,但也不难看。苏瑶笑了好几次,有几次是真的觉得好笑,有几次是看顾深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觉得好笑。
散场出来,顾深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人一个。
"你多大人了还吃冰淇淋。"
"八十岁也能吃。怎么了?"
日子慢慢恢复了新的节奏。苏瑶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院子里。种花,除草,修剪枝叶。她从花市买了几株月季,栽在墙根底下,浇了水,第二天就冒了花苞。又买了一盆茉莉,摆在台阶旁边,开了花之后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邻居路过的时候都要看一眼。"苏姐,你家院子都可以收门票了。"
"收什么门票,随便看。"
"你那月季是什么品种?怎么开得那么好?"
"不知道品种,花市老板推荐的。"
"你也帮我推荐推荐。"
"行,下次去我帮你问问。"
顾深还是每天下午去下棋。晚饭后两个人一起散步,走那条老路,从家门口出发,右转,经过那栋老楼,经过居民楼,经过赵姐超市,经过那条巷子,再走回来。四十分钟,雷打不动。
苏瑶有时候会说起苏念安小时候的事。说她在槐树上坐着不下来,急得苏瑶拿竹竿去够。说她第一次用推演盘找赵姐的钥匙,找到的时候赵姐高兴得塞了她一袋辣条。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有光,语速会快一些,手会不自觉地比划。
顾深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丫头,从小就聪明。"
"聪明什么,调皮。"
"调皮跟聪明不矛盾。"
"你倒是会夸人。"
"我夸自己外孙女怎么了。"
苏念安每周打一次电话回来。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是语音,每次聊十几分钟。说说学校的事,说说新学的知识,问问外婆身体好不好,问问外公下棋赢了没有。
"外公今天赢了几盘?"
"他说赢了两盘。"
"真的假的?他每次都说赢了。"
苏瑶扭头看了顾深一眼。顾深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赢了就是赢了。"
苏念安在视频里笑得前仰后合。"外公你又被周爷爷杀了吧?"
"没有的事。"
挂了电话之后,苏瑶的心情会好一整天。她会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儿,给月季多浇半瓢水,把茉莉的枯叶多摘几片。
苏念安大二那年寒假回家。
她拖着行李箱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苏瑶坐在竹椅上晒太阳,膝盖上搁着一本植物图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但精神还是好的,脸上红润。
"外婆!"
苏瑶抬起头。老花镜从鼻尖滑到了鼻翼,她没扶,就那么看着苏念安,笑了一下。
"回来了?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吧。进来,外婆给你炖了汤。"
"什么汤?"
"排骨莲藕。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外婆你太懂我了。"
苏念安放下行李箱跑过去,弯腰抱了苏瑶一下。竹椅被她压得"吱嘎"响了一声,差点往后翻。苏瑶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行了,椅子要翻了。"
苏念安松开手,直起腰。竹椅底下有一条细裂纹,从椅腿往横档延伸了大约两寸,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