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从青云山上下来的时候,在半山腰停了一下。
不是走不动了,是想回头看一眼。
山下的星城尽收眼底。高低错落的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远处几栋新建的高楼戳在天际线上,比她刚来星城的时候多了不少。路网也密了,几条新修的快速路从城东拉到城西,像几根拉链把城市缝在了一起。
她看了好一会儿。
老城区在那个方向。她刚来星城时租的第一间屋子就在那边,巷子深处,二楼,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房间。窗户正对着赵姐超市的后墙,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要裹两床被子。她住了好几年,在那张桌子上接了人生第一个推演委托,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想过要不要回老家。
那个房间还在不在,她不知道。大概已经拆了,或者翻新了。但那个方向她记得,闭着眼都记得。
再远一点,是省城的方向。肉眼看不到,但她知道在那边。几十年前她在省城遇到了莫队长,进了东亚玄学研究会,跟陈教授斗智斗勇,查到了"棋盘"的线索。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像一场梦,又真实又遥远,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自己的过去,轮廓在,细节模糊了。
还有更远的方向。磨憨。那个方向连山的轮廓都看不到,但她知道那边有红土地,有大榕树,有地下城的残骸,有一扇她没有打开的门。
那个决定,她到现在仍然觉得是对的。
风从山上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晃了两下。她把外套拉了拉,扣子松了一颗,风灌进去,凉的。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嘴唇动了一下。
"苏瑶,你这辈子,从一座陌生的城市开始,在一座熟悉的城市结束。挺好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她转身,继续下山。山路比上山的时候好走,膝盖不太疼了,大概是走顺了。路边的灌木丛里有鸟在叫,叫了两声就不叫了。
走到山脚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苏念安发的一条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外婆,我今天在学校的图书馆翻到一本旧书,里面夹着一张地图,跟你说的磨憨好像有关。我拍给你看。"
苏瑶点开那张照片。
手绘的铅笔地图,纸张泛黄,边角破损,但线条清晰。标注的位置——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磨憨镇外那条山路的尽头,那个溶洞的入口。
她当年下去的地方。
被画地图的人精确地标注了出来。
苏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屏幕的自动亮度跳了一下,图片变亮了半秒,又暗了回去。她盯着那张地图,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