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之后，苏瑶没有去睡。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光圈照在桌面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白的信封和一支笔。钢笔，墨水是黑色的。
她想给苏念安写一封信。不是用手机打字，是用纸和笔。有些话只有在纸上写下来才够郑重。她要把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些话写下来，留给苏念安。
笔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开始写。
她写了很久。从晚上十点写到了凌晨。
她写了她的第一场直播。那天晚上银行卡余额只有两百多块，她对着手机镜头说话，直播间零个人在线，她还是把那场直播做完了。她写了奶奶教她的第一个推演术——在老宅的院子里，苏秀兰拿树枝在地上画符号，她蹲在旁边看，看了三遍才记住。她写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第一个观众，ID是一串乱码，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进来了，打了一句"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写了自己去磨憨的经历。写了红土地，写了大榕树，写了溶洞入口那块突出的岩石。写了她站在第七天门前的那几分钟——推演盘在她手心里发烫，那扇门就在面前，门上的"启"字符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最终选择不进去。
她写得并不顺利。有些地方写了好几遍才满意，划掉了重新写，纸面上有涂改的痕迹，有墨水洇开的点。她不是想写得漂亮，是想写得真实。把自己最真实的样子留给苏念安看——不是什么苏半仙，不是那个光鲜的直播间主播，只是一个在命运面前也会犹豫、也会害怕，但最终选择了自己该走的路的普通人。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笔停了。
她看着空白的纸面，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纸的纤维纹路看得清清楚楚。她想了很久。
然后落笔——
"念念安，如果你有一天也走到了那扇门前，记住一句话——推演术可以帮你看清很多事，但最重要的是，看清你自己。"
她放下笔。笔杆在桌上滚了半圈，碰到信封边沿，停了。
她把信纸折好——折了三折，跟奶奶当年折推演术口诀的方式一样。放进信封，没有封口。
她想了想，又在信封外面写了一行字——"等念念安准备好再看。不急。"
她把信封放进了那个锦囊里。锦囊是推演盘原来的，推演盘给了苏念安之后锦囊一直空着，叠了两折放在抽屉里。现在不空了，里面有了一封信。
她把锦囊放回抽屉，关上。关抽屉的时候手碰到了一个小东西——是那颗从磨憨带回来的白色石头，一直放在抽屉角落里。石头滚了一下，碰到抽屉壁，发出一声很轻的"哒"。
第二天早上，苏念安收到了一条来自外婆的消息。
"念念安，外婆给你写了一封信，放在推演盘的锦囊里。等你准备好了，自己拿出来看。不急，你慢慢准备好就行。"
苏念安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打字回了一条——"好的外婆。我准备好了会看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宿舍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手机屏幕上，屏幕上还亮着外婆那条消息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