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苏瑶走后的第五年,把推演术学校的所有事务全部移交给了苏念安。
那天是周六,苏念安来青玄观看苏念,带了两个橙子和一本新出的考古学期刊。她进门的时候,苏念坐在槐树下喝茶,桌上除了茶杯,还放着一把钥匙。
苏念安放下橙子,看见了那把钥匙。
"妈,这是什么意思?"
"它是你的了。学校、学生、教务,全交给你。我该退休了。"
苏念安看着那把钥匙,没动。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来,握在手心里。钥匙不大,铜的,已经被磨得发亮了。
"妈,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我知道你会。"
苏念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她没在意。
她搬来青玄观已经一个多月了。像当年苏瑶搬到这里一样,她收拾了一间厢房,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了一盆苏瑶留下的茉莉花——那盆花苏瑶养了十几年,搬来青玄观的时候没带,一直放在老宅的窗台上,苏念来的时候把它一起搬了过来。花盆底下的托盘里积了点水,浇多了,她拿纸巾擦了擦。
她花了一天时间把房间收拾好,然后坐在槐树下的竹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竹椅还是原来那把,换过两次坐垫,椅背上那条裂纹用铁丝箍了一道,还能坐。
她每天的生活跟当年的苏瑶几乎一样。早起,打扫院子,上香,泡茶,坐在槐树下看书。偶尔有游客来,她会跟他们聊几句,讲一讲青玄观的历史,讲一讲苏瑶,讲一讲宋守一。她讲得平淡,不夸张,不渲染,但游客总是听得入神。
有一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游客问她——"婆婆,青玄观以前是不是住过一个很会算命的苏半仙?"
苏念笑了一下。"住过。她是我妈。"
游客瞪大了眼睛。"真的?你是苏半仙的女儿?"
"如假包换。"
"我外婆以前找她算过!说特别准!"
"是吗。她要是听到这话,肯定高兴。"
游客激动得不行,掏出手机请求合影。苏念答应了,在槐树下坐端正了,游客蹲在旁边,"咔嚓"拍了一张。拍完游客道了谢走了,苏念回到槐树下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想,妈,你的名气比我大多了。
苏念安每个周末都来青玄观看苏念。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一本新出的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带自己来了。母女俩坐在槐树下聊天,聊学校的事,聊苏念安最近接的推演委托,聊最近的生活。苏念听着,偶尔给点建议,但大部分时候她就是听。像当年苏瑶听她说话一样。
有一个周末,苏念安来的时候带了一张照片。
是用无人机拍的青玄观全景,从上往下俯拍。照片里,青玄观的院子方方正正的,那棵槐树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绿油油的,密得看不见底下的竹椅。
苏念接过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这棵树越来越大了。比太外婆在的时候,大了一倍不止。"
"嗯。我在无人机屏幕上看到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太外婆当年种下它的时候,就一根筷子那么粗。"
"真的假的?"
"真的。你外婆跟我说的。说苏秀兰亲手种的,种完浇了一瓢水,第二天差点被鸡啄了。"
苏念安笑出了声。"被鸡啄了?"
"嗯。后来苏秀兰拿竹竿在周围围了一圈,鸡才不来了。"
苏念把照片放在桌上,用茶杯压住一角。风吹过来,照片翘起来的那角被茶杯底压着,没翻。照片上槐树的树冠边缘有一片颜色不均匀的地方,深绿和浅绿交界处,像是一道不太明显的疤——大概是某年被雷劈过一枝,后来长出来的新枝叶子颜色浅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