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她去了青玄观。
没叫朋友,没办party,一个人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爬了二十分钟的山路。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升到树梢上面了,院子里的光是碎的,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苏念在槐树下等她。桌上放着两杯茶,一壶水,还有一个锦囊。
苏念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锦囊。深蓝色的布,边角磨毛了,系带是棉的,原色,洗了很多遍,松了。那是苏瑶的锦囊——不,那是苏秀兰的。那个装了上百年的锦囊。
她走过去,在苏念对面坐下来。竹椅"咯吱"响了一声。
"生日快乐。"
"谢谢妈。"
苏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锦囊推到苏念安面前。
"打开看看。"
苏念安伸手,解开系带,打开锦囊。
推演盘静静躺在里面。
铜面在阳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字符的刻痕清清楚楚。从苏秀兰刻下它们到现在,经历了四代人的手。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玉,不像铜了,像一块老玉。她把它捧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刚好。不轻不重,像它本来就该在她手里似的。
她抬头看着苏念。
"妈,推演盘不是一直在——"
"你外婆走之前跟我说,等你三十五岁的时候,把这个给你。锦囊里有她写的一封信,你知道的。推演盘是你十八岁就拿着了,但这只锦囊——她要我在你三十五岁这天交给你。"
苏念安低头看了看锦囊里面。推演盘底下,还垫着那封信。信封微微泛黄,上面的字她认得——"等念念安准备好再看。不急。"
她没有把信拿出来。她把推演盘放回锦囊里,系上系带,把锦囊抱在怀里。
"妈,我会好好用它的。"
苏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苏念安不需要她多说。这孩子从小心里有数,比她,比苏瑶,都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那天下午,苏念安没有走。她把推演盘从锦囊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滑过那些字符。一个一个地,在心里默念它们的名字——生、安、寻、远、鉴——每念一个,指尖就停在对应的刻痕上,感受铜面上的凹凸。
念到"启"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启"字符的刻痕跟其他字符一样深,一样宽。她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启"字符——在她的目光里——像是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发光的那种动,是刻痕里的光影似乎闪了一下,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漾了漾,又平了。她眨了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刻痕还是刻痕,铜面还是铜面,安安静静的。
但她确定自己看到了。
她没有告诉苏念。她把推演盘收进锦囊里,系好系带,站起来,走到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上有一块浅色的疤,是早年修枝时锯掉一截枝杈留下的,已经长平了,但颜色比周围浅。
"外婆,"她心里说,没有出声,"它动了。"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一阵。她的手指还按在树皮那块浅色疤痕上,指腹感觉到了疤痕边缘那圈微微鼓起的新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