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理从小对推演术没什么兴趣。
苏念归试过。在苏明理七八岁的时候,她拿出推演盘,指着上面的字符教她认——"这是'生',这是'安',这是'寻'"。苏明理倒是认了,跟着念了两遍,转头就去看动画片了。下次再问,全忘了。
后来苏念归又试过几次,结果都差不多。苏明理学是学了,但明显不走心,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苏念归看出来了——这孩子不是笨,是没兴趣。
她没有勉强。
"不喜欢就不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不用走我的路,走你自己的就行。"
苏明理点头点得很干脆。"妈你说得对。"
她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人工智能方向。成绩很好,本科发了两篇SCI,导师想留她读博,她没读,直接去了一家科技公司做算法工程师。苏念归不太懂她的工作——什么深度学习、神经网络、梯度下降——每次苏明理跟她讲,她都认真听,虽然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到女儿做的是她喜欢的事。
这比什么都重要。
有一天苏明理回家吃饭。苏念归炖了排骨汤,炒了两个菜。吃到一半,苏明理忽然放下筷子。
"妈,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说。"
"能不能用机器学习的方法,重建推演术的逻辑?"
苏念归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那些笔记我看了看,"苏明理用筷子比划着,"就是太外婆、外婆她们留下的那些——里面有很多模式,是可以量化的。比如'生'字符的推演路径,本质上是一套条件判断的分支逻辑。'寻'字符是空间搜索的算法。'远'字符是时间维度的延展预测——这些如果做成模型,也许可以让更多人理解推演术是怎么运作的。"
"你是说,用代码写一个推演术?"
"不是写一个推演术。是写一个推演术的逻辑模型。"苏明理认真地说,"把你们家那个盘上的字符体系转化成一套算法。它不一定能代替人——推演术最终还是要靠人的判断——但它可以作为教学工具,或者研究辅助。让那些没有推演盘的人,也能理解这套逻辑。"
苏念归沉默了很久。排骨汤冒着热气,碗里的汤面起了一层细小的油花。
她放下筷子,看着苏明理。
"你真的能做?"
苏明理笑了笑。"试试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多长时间?"
"不知道。可能一两年,可能更久。我得先把你们那些笔记全部读一遍,理解每一个字符的逻辑结构,然后才能开始建模。"
"那些笔记你看得懂吗?"
"大部分看得懂。有些地方太玄了,到时候问你了。"
那天晚上苏念归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苏明理吃完饭回自己住处了,碗还没收,搁在桌上,筷子横在碗沿上。
她想起苏念安说过的一句话——"推演术的下一阶段,也许不是靠天赋,是靠逻辑。"
苏念安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真去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推演术的传人,而是第六代里一个对推演盘毫无兴趣的算法工程师。苏明理没有用推演盘,她用的是代码。但方向是一样的——把苏家守护了五代人的东西,继续传下去。
不是用铜盘传,是用算法传。不是靠血缘传,是靠理解传。
苏念归掏出手机,给苏明理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你需要什么资料跟我说。太外婆她们的笔记我全部有电子版。"
发完之后她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苏明理回了两个字。
"好嘞。"
苏念归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揣回兜里。桌上的排骨汤已经凉了,汤面上的油花凝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膜。她伸手指在碗沿上弹了一下,碗"嗡"地响了一声,那层白膜颤了颤,没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