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理花了一年多时间，做出了推演术逻辑模型的初版。
模型不复杂，核心就是把推演盘上七个字符的逻辑体系转化成了一套算法。每个字符对应一个功能模块——"生"是初始化，"寻"是路径搜索，"远"是时间延展预测，"鉴"是特征提取，"安"是约束条件，"封"是边界判断，"启"是触发机制。七个模块串在一起，输入一组条件，输出一套推演路径。
苏明理把模型拿去参加了一个科技展览。展览在星城国际会展中心，她租了一个小展位，竖了一块展板，上面写着——"基于中国传统推演术符号体系的逻辑推理模型"。展位旁边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模型的演示程序。
第一天没什么人。第二天来了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展板前看了五分钟，然后问——"你这个模型的原理是什么？"
苏明理说——"基于我外婆家的五代人笔记，我把其中的符号逻辑体系转化成了算法。"
"五代人？什么笔记？"
"推演术笔记。从清末到当代，五代人的记录。"
"推演术？算命那个？"
"不是算命。是逻辑推理。"苏明理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让他看演示，"你看，输入这组条件——一个人三十岁，刚失业，有一技之长，没有存款——模型跑出来的推演路径是这三条。每条路径的权重不一样，第一条最高，说明这个人在当前条件下最可能走的路是这条。"
中年男人看了半天，点了点头。"有点意思。"
展览之后，有个记者写了一篇文章——《当古老玄学遇上人工智能》。文章发出来之后，转发量不小，评论区两极分化。
有人说——"这是对传统文化的玷污。推演术是靠心法传承的，怎么能用程序代替？"
有人说——"这是让传统文化活起来的最好方式。总比锁在箱子里发霉强。"
苏念归看了那些评论，没太在意。批评的人大多没有学过推演术，他们批评的不是推演术本身，是他们想象中的推演术。
后来有一个大学请苏念归去做公开演讲。讲座的主题是她定的——"推演术的过去与未来"。台下坐了大约两百个学生，报告厅坐得满满的。
她讲了四十分钟，从苏秀兰讲起，讲到苏瑶的直播，讲到苏念安的数字档案馆，讲到苏明理的算法模型。讲完之后是提问环节。
第三个提问的学生站了起来。男生，戴眼镜，瘦瘦的，看起来有些紧张。
"苏老师，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直接。"
"你说。"
"您把推演术变成了程序，那它还是推演术吗？推演术不是靠人心的吗？程序——有心吗？"
报告厅安静了几秒。
苏念归看着那个学生，没有急。
"推演术从来不在盘上，不在书上，在人心里。"
她停了一下。
"程序只是工具，跟我太外婆当年用的那个推演盘没有本质区别。盘是工具，程序也是工具。真正在做推演的，不是盘，也不是程序，是你自己的心。工具只是帮你更清楚地看路，不会替你走。"
"可是——程序不是人在走，是机器在走啊。"
"机器走的不是路，是逻辑。路是人选的。你输入什么条件，选什么权重，信不信结果——都是人决定的。我太外婆用推演盘的时候，盘也会给她符号，但最终做判断的是她自己。程序也一样。"
那个学生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坐下了。没有继续追问。
苏念归后来听苏明理说，那个学生后来选修了人工智能相关的课程。他跟苏明理说——"苏老师那句话让我想通了。不要纠结于工具，要关注使用工具的那个人。"
那次演讲之后，苏念归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她不认识，邮箱后缀是163的，一看就是个人邮箱。邮件标题写着"苏老师您好"，正文不长——
"苏老师，我是您太外婆苏半仙的粉丝的后代。我奶奶当年看过她的直播，我妈也看过，现在我在看您的直播。谢谢你们家五代人的陪伴。"
苏念归看了两遍，没有回复。她把邮件截了个图，发给了苏明理。
苏明理回了一个表情，是那种捂脸哭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句——"五代人的陪伴。这句话比什么奖都重。"
苏念归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窗外传来楼下小区的广播，在放通知——"请各位居民注意，本周三上午八点至十点进行消防演习……"广播的声音含含糊糊的，隔了一层玻璃，有几个字听不清。
她伸手把桌上那个翻开的笔记本合上了。笔记本封面有点卷，合不严实，她拿了一本字典压在上面。字典是旧的，封面脱胶了，书脊上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线装和纸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