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在直播里讲的故事，从苏秀兰开始。
她没有按时间顺序讲，想到哪讲到哪。先讲了苏秀兰——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她拿起来对着镜头，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站在老宅门前，面无表情。
"这是我太外婆，苏秀兰。你们看她这个表情——觉得她酷不酷？"
弹幕刷了一片"好酷""气场好强""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苏念归把照片放下来，说："她确实很酷。我太外婆是那种什么也不怕的女人。清朝末年，一个女人家，自己研究符号体系，自己铸推演盘——你们想想那个年代，女人识字都不容易，她能干出这些事来——靠的是什么？不是天赋——是倔。"
她讲苏瑶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从几万涨到了几十万。弹幕滚得飞快，她来不及看，就挑几条念出来。
"有人问苏瑶当年是怎么学推演术的——她是自学成才。她奶奶苏秀兰教了她基础，剩下的全是她自己摸索的。她那一代人没有教材，没有网课，没有老师，她靠的是一本手写的笔记和一块推演盘。她是我最佩服的人。"
"苏老师，苏瑶长什么样啊？有没有照片？"
"有的。"苏念归从旁边的桌上拿起另一张照片——也是黑白的，苏瑶站在青玄观的老槐树下，穿着深蓝色外套。"这是她六十多岁的时候拍的。你们看她笑的样子——她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笑。开直播零个人在线，她也笑。"
弹幕又刷了一片"泪目了"。
她讲苏念——苏念是推演术学校的创始人，第一个把推演术从家族秘术变成系统教学的人。
"有人问我外婆苏念的推演术厉不厉害——她厉害的不是推演术本身。她最厉害的是，她把推演术从一个只在苏家内部传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可以教给学生的学科。她编了第一套教材，建了第一个推演术学校。没有她，推演术到不了今天。这一点——我比不上她。"
她讲苏念安——苏念安把推演术数字化，建了第一个推演术数据库，挂在网上，全世界都能查。
"我妈这个人，话不多，但做的实事比谁都多。她一辈子没开过直播，没接受过采访，就埋头干一件事——把苏家的东西变成所有人的东西。她跟我说过一句话——'念念归，推演术不是苏家的，是所有人的。苏家只是替大家保管了几十年。'"
弹幕里有人在刷"苏妈妈好伟大"。苏念归看到了，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讲到后来，她的声音有一点哑了。三个小时了，没停过。
"我今天讲的这些，不是因为我家的故事比别人家的精彩。而是因为这些故事值得被记住。记住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知道——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苏秀兰走到苏瑶，苏瑶走到苏念，苏念走到苏念安，苏念安走到我——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我今天站在你们面前——说明——每一步——都走对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地涌上来一大片。
她关了直播之后，在槐树下坐了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来了，她没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太外婆，我替你把你的故事讲给一百万人听了。你在那边听到了吗？"
院子里的风把老槐树的一颗干果吹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石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茶杯旁边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