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后来回看了直播的录屏。
她自己没录，是学生录的。林小语把完整版发给她，三个小时零七分钟，她快进着看了一些，又正常速度看了一些。她主要看弹幕——直播的时候弹幕滚得太快，很多没看到。
弹幕从头到尾没断过。
她翻到讲苏瑶在磨憨地下通道那一段的时候，弹幕里有人刷了一条——
"我爷爷当年也是守门人，但不是你们家的那种。他是昆仑山脚下的牧民。他说山里有东西，跟天上的星星对应。"
那条弹幕一闪而过。苏念归倒回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截了图，存了。那条弹幕的ID叫"昆仑牧雪"。
继续往下翻。有人刷——
"苏老师你讲的那些故事，我从小也听我外婆讲过。我以为那是她编的，原来是真的。"
下面有人回——"不是真的，是传说。但传说比真的更真。"
再往下翻，弹幕里开始了一场小讨论，有人说"传说是夸大了的历史"，有人说"历史是缩小了的传说"。苏念归看着那些弹幕，笑了一下。她没参与讨论，但她把那几条截图也存了。
翻到两个多小时的位置，有一条弹幕让她停住了。
"谢谢你们家。谢谢你们没有把秘密带进坟墓。"
她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好一会儿。录屏里她当时的反应也录进去了——她停了几秒，看着镜头，然后说了一句——
"秘密带进坟墓就真的死了。说出来让更多人知道，它们就活了。这是我太外婆教会我的事。"
她记得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的感受。不是伤感，是一种——松。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绳子，终于松了。
翻到直播快结束的那段，她在镜头前说——"我八十岁这一年做过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出了那本书。是我终于学会了把那些我以前觉得必须守住的东西——放下了。放下不是放弃。放下是让它们自己走。它们已经不需要我守着了。"
弹幕当时刷得特别快，她看不清。现在回看，能看到有人在刷"苏老师我哭了"，有人在刷"放下好难但我试试"，有人只打了三个字——"记住了"。
录屏看完之后，苏念归把手机放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到苏念安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苏念安两年前发的——一张养老院窗外的照片，拍的竹林，配了一个字——"绿"。
她按住语音键，说了一段话——
"妈，我今天把咱们家的故事讲给了很多人听。你在那边跟外婆说一声，我没有把苏家的东西弄丢。"
松开手指。语音发出去了。绿色的语音条出现在对话框里，长度显示27秒。
对话框的另一头永远不会有"已读"的标记出现。她知道。但她还是发了。
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茶已经彻底凉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喝了一口——凉茶，带着一点涩，但后面有一丝回甘。比热的时候明显。
她把杯子放回石桌上，杯底"咚"地碰了一下石面。石面上那颗干果还在，被风吹到了茶杯旁边，果壳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一粒深褐色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