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每天五点半准时起床。她住在青玄观旁边的厢房里推开门第一件事不是洗漱是先去正殿上香。三炷香一炷给苏秀兰一炷给苏瑶第三炷她插在香炉里什么也不说。苏念安有一次跟着她去上香问她那第三炷到底是给谁的。苏念说给你太姥姥的。苏念安愣了一下她太姥姥那就是苏秀兰的妈但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苏念也没有多解释插完香转身出去了。
上完香苏念去院子里扫地。槐树一夜之间落了一地叶子她拿着扫帚从东边扫到西边又从西边扫到东边。扫完之后她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那棵槐树风吹过来树枝摇了摇又落下几片叶子。她没有再去扫转身去泡茶。泡好茶她坐在槐树底下的竹椅上手机放在旁边她不太看手机屏幕上时不时弹出苏念归发来的消息她隔几个小时回一条。大部分时间她就那么坐着端着茶看着院子里的光影。有时候闭上眼睛听风穿过槐树叶子的声音。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安静。干净。没有人打扰。她妈妈苏瑶那一辈子太吵了她把她没享到的清静替她享了。
下午的时候青玄观来了几个游客。年轻的一男一女背着双肩包一看就是徒步路过顺便进来看看的。苏念招呼他们坐下来喝茶男游客坐下来喝了茶之后环顾了一圈院子说这个地方好安静啊感觉时间都变慢了。苏念说这里是养人的地方。女游客好奇地问婆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苏念说不是一个人我女儿偶尔回来还有一个孙女也常来还有一个守观的老朋友也在旁边住。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家普通的人家。男游客喝完茶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转走到正殿门口看到里面供着牌位他停下来看了几秒但没有进去。他回到石桌旁坐下来问了一句婆婆这个观以前是不是出过一个很厉害的女先生。苏念正在倒茶没有抬头说嗯出过一个很厉害的。然后她把茶续满了。没有再往下说。
傍晚的时候游客走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苏念把喝过的茶杯收起来拿到厨房去洗杯子在手里转了转温水冲过杯壁她洗得很慢。洗完了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回到院子里。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槐树的影子在院子里铺了一大片。她在竹椅上坐下来看着那棵槐树。这棵树比宋守一当年种下的时候粗了好几圈了树皮上的裂纹一年比一年深。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的触感传到指尖真实的硬的活的。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橘红色变成灰紫色灰紫色变成深蓝。她没有起身去点灯就那么坐着好像融进了暮色里。第二天天亮了她又会起来扫地泡茶坐在树下。一天一天的。这就是她的日子了。她觉得可以。
苏念关灯躺下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枕边落了一小片银白。她没有马上睡着侧躺着看着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她想起苏瑶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算出了什么而是护住了什么。她不知道她这辈子护住了什么但她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一些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准时醒来。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外套去洗漱。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叶和露水的味道她深深吸了一口。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她很喜欢。
苏念洗完碗擦了擦手从厨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开灯就站在走廊上看院子里的月光。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变成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银子。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她有没有做过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她想了想觉得不太重要。有没有被记住都可以她在这里住了她每天扫地泡茶看书跟偶尔来的游客聊天看着院子里的光从东边移到西边。这就是她的一生了。不耀眼。但她觉得踏实。她走进屋里关了门。院子里安静下来月光照在那棵槐树上树影在地上轻轻晃着风一过来年春天它又会长出新的叶子。
苏念院门没有锁游客推门就能进。但她不在意因为她没有什么怕被人看到的东西院子里只有一棵槐树一张石桌几把竹椅正殿供着牌位厢房放着她自己的东西简单得像一个修行的普通人。偶尔有游客推门进来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就走了。有人会在功德箱里放几块钱有人什么也不放她也无所谓。她只是坐在那里有时抬头看对方一眼说一句那边有茶水自己倒。游客往往一愣然后倒一杯喝了走的时候连连道谢。她觉得这样挺好的。你来我往一杯茶的交情不多不少。有一天她正坐在树下看书时来了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怀孕了五六个月的样子挺着肚子慢慢地走进来。苏念看到孕妇主动站起来搬了把椅子放到树荫底下对那个孕妇说这边坐阴凉有风。孕妇坐下来摸了摸肚子说谢谢婆婆这里好舒服风凉凉的。苏念给她倒了杯温水说多喝水平时少上火。孕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她丈夫在旁边站着也跟着说了声谢谢。苏念看着孕妇离开的背影想青玄观这棵槐树看了好几代人了。还会继续看下去。
傍晚的时候苏念坐在走廊上看完了手里的书。她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院子里很安静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消失从紫灰色变成深蓝色。她没有起身去点灯就那么坐着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有几声狗叫青玄观正殿的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深色的剪影。她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书然后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走进了屋里。她没有回头看院子她知道明天早上她打开门的时候那棵槐树还会在那里。她洗了脸刷了牙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微微翘着的。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