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花了半年时间把推演术的基础原理录成了三十节视频课。
每节课十五分钟左右。她用的是手机加一个三脚架，在自己书房里拍的。背景是书架，上面摆着苏瑶的手稿影印件和那块残片的高清照片。她没请专业团队，没写逐字稿，对着镜头想到什么说什么，说错了就重来。
内容从最基础的"什么是推演术"开始，到"如何观察一个人的微表情"，到"符号的基本逻辑"，到"以心观物的入门练习"。三十节课做成了一个系列，挂在了一个知识付费平台上，定价九块九。
陆敬之帮她剪辑。他不太会用剪辑软件，学了两天才学会剪切和加字幕。剪出来的东西糙，但苏念安说没事，"又不是拍电影，内容对了就行。"
课程上线第一周，只卖出去二十七份。
苏念安坐在书房里刷后台数据，刷了三天，从二十七份变成二十七份，一个没涨。她有点泄气，跟陆敬之说是不是定价定高了。
"九块九还高？"陆敬之正给阳台上的兰花剪枯叶，头也没抬。
"不是高不高的问题，是没人买。"
"你急什么。"苏念那天打电话来，正好听到苏念安在抱怨，"好东西不怕没人买。你外婆当年直播的时候还有零人在线的日子呢。你比她强多了，至少还有二十七个人。"
"二十七个人里有几个是我同事捧场的。"
"捧场也是买。你别管人家为什么买，买了就行。慢慢来。"
到第三周的时候，转机来了。
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科普博主偶然刷到了这门课。那人叫什么苏念安不记得了，网名叫"科学反卷"，专门做各种冷门知识的科普视频。他花九块九买了课，花了一个周末看完了三十节，然后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很长，截图配文字，逐节点评。末尾写了一句："这不是玄学，这是一套被遗忘了的观察训练体系。推荐。"
那条微博当天转发量破了五万。课程销量一夜之间从二十七份涨到了三万七千份。
苏念安第二天早上打开手机看到后台数据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退出去重新进，还是那个数字。她把手机递给陆敬之看，陆敬之看了一眼说："你是不是被黑了？"
"不像。钱是真的进来了。"
评论区里什么样的留言都有。有人说是智商税，有人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有人认认真真做了笔记发在论坛上，还有人写了几千字的长评分析课程内容。有人夸她讲得清楚，有人说她普通话不标准字幕有错别字，有人问她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最让苏念安意外的是后台的用户画像。大部分留言来自十八岁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他们对这门课的认真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有人把每一节课的内容整理成了思维导图发在小红书上，有人根据课程里讲的"观察练习"每天记录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发在微博上打卡，还有人自己建了一个学习群，群里每天讨论"以心观物"的练习心得。
苏念安在一个周末去青玄观跟苏念汇报了这个好消息。苏念正在槐树下剥毛豆，面前放了一个搪瓷盆，盆里堆着半斤带壳的毛豆，剥好的豆子落在另一个碗里。
"三万多份了。"苏念安蹲在旁边帮她剥。
苏念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手指一捏，毛豆壳"啪"地裂开，豆子滚进碗里。
"你外婆要是知道她的本事被卖九块九，她估计会气活过来。"
苏念安笑了一声。
苏念又剥了一个毛豆。"不过，她要是知道有这么多年轻人愿意学，她大概会说，九块九太便宜了，至少卖十九块九。"
苏念安笑得停不下来。苏念也笑了，笑完把一个剥好的毛豆扔进碗里，"嗒"的一声，豆子碰到碗壁弹了一下。
笑着笑着苏念安突然安静下来了。她掏出手机打开课程后台，翻到一个她注意了好几天但一直没仔细看的数据。
有一个账号，从课程上线第一天就买了。至今已经反复观看了二十七遍。留言区每一条提问都有这个账号的回复。她翻了几个回复，准确率高得不像一个普通学员的学习笔记。有人问"观心练习时注意力总是跑怎么办"，这个账号回复："不是跑，是你还没学会跟注意力待在一起。它跑了你别追，等它自己回来。"有人问"原始符号的三笔结构有没有可能简化成两笔"，这个账号回复："不能。三笔对应种子、芽、根，缺一笔就不完整。"
苏念安看着这些回复，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点进那个账号的主页。
头像是一片空白，纯白的，什么也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字。
"白。"
苏念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旁边的搪瓷盆里，苏念剥毛豆的声音还在继续，"啪，啪，啪"，一下一下的，有节奏。苏念安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按亮，再看了一遍。头像还是那片空白，昵称还是那个字。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苏念。苏念低着头剥毛豆，指甲缝里卡了一丝绿色的豆衣。碗里又多了三颗豆子，其中一颗没落进碗底，卡在了碗沿上，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