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不相信"它在回答你"这句话。
她觉得可能是静电，可能是阳光反射，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她需要一个她自己能认的证据，不是妈妈说的，不是外婆说的，是她自己试出来的。
所以她趁苏念安不注意，把苏瑶留下的一本旧笔记本从书架上抽走了。
那本笔记本是在苏念安书房的第三层书架上，夹在两本考古学期刊中间，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磨毛了，用皮筋捆着。苏念归踩着椅子够下来的时候，皮筋"啪"地断了，弹到她手指上，疼了一下。
笔记本是苏瑶七十岁左右写的。苏念归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日期，字很小，钢笔写的，墨水褪成了褐色。里面记录了一些简单的推演练习，从最基础的开始。
"第一步，把推演盘放在面前。第二步，闭上眼睛，清空杂念。第三步，手指放在'生'字符上，感受它的温度。第四步，在心里想象一道光从头顶进入身体，流到指尖，再流到字符上。"
苏念归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感受它的温度"的时候，她忍不住摸了摸"生"字符。凉的。铜就是凉的，她不信什么"温度"。
她把笔记本带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把推演盘从苏念安的抽屉里偷偷拿出来，摆在书桌上。然后按照笔记本上写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做。
第一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她闭了十分钟眼睛，手贴在盘上，想象"光从头顶流进来"，什么也没流进来。她只觉得胳膊酸了，脖子也酸了。
第二天晚上又试了二十分钟。还是什么也没有。她开始怀疑那个笔记本是不是也是编的。什么"光从头顶进入身体"，听起来跟同学说的"神婆"没区别。
第三天晚上，她有点赌气了。吃完饭回房间，把推演盘往桌上一拍，手掌贴上去，闭眼。她没有去想"光从头顶流进来"。她想的是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下午体育课，她跟同桌吵架。同桌说她是"小神婆"，说她会跳大神。她说"我不会跳大神"。同桌说"你太外婆会，你肯定也会，你以后就是个小神婆"。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她没哭，但脸烧了一下午。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那个嘲笑的表情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放。鼻子开始发酸，眼眶热了。
就在这时候。
她感觉到手掌下面的"生"字符变暖了。
不是慢慢变暖，不是像晒太阳那样一点一点热起来的。是一瞬间，从凉的变成温的。像有人把一只暖水袋突然贴到了她手心上。那种温热从铜面渗过来，透过皮肤，一直暖到手腕。
她猛地睁开眼睛。
"生"字符正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不刺眼，像一小片黄昏的云落在铜面上。光的边缘是软的，没有明确的轮廓，模模糊糊地晕开在盘面上，把旁边的几个字符也映得微微发亮。
苏念归盯着那个发光的字符看了很久。
她没有叫苏念安，也没有叫苏念。她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面，台灯开着，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嗡嗡"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光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慢慢暗下去了。从金色变成暗黄色，再变成铜本来的颜色。最后"生"字符又变凉了，跟她第一次摸到的时候一样。
苏念归把手从盘上拿开。手心有汗，黏黏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普通的十岁小孩的手，指头短短的，指甲剪得不太齐。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推演盘放回原来的地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因为她害怕，是因为她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这件事。推演术是真的。不是故事，不是妈妈哄她的，不是同学嘲笑的"跳大神"。是真的。
她从椅子上下来，捧着推演盘走到苏念安的书房，拉开抽屉，把盘放回去。抽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抽屉角落里的锦囊。锦囊是叠好放在那儿的，她刚才拿盘的时候没注意。
她把锦囊拿出来展开，手指摸到了底部的一个硬物。
她掏出来一看。一片极薄极薄的金色叶子。比指甲盖还小，边缘有锯齿，像是某种树的叶子，但材质是金的。叶子上刻着一行字，字很小，她凑到台灯下才看清。
"当你读到这句话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了很远了。恭喜你。但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
苏念归把金叶子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叶子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不是文字，像是某种装饰纹路，也可能是什么符号的一部分。她拿指甲沿着刻痕划了一下，金叶子太薄了，指甲划过去的时候微微弯了一下，又弹回来，在她指腹上刮出一道细细的凉意。
书桌上的台灯闪了一下，灯泡里的钨丝"嗡"地响了一声，又稳了。金叶子上的那行字在灯光下反着光，"才刚刚开始"五个字的笔画最细，像是刻的时候刀尖已经快钝了，收笔的地方拖出了一道毛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