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把金叶子放回锦囊之后,在房间里坐了一个小时。
台灯开着,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她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被人搅了又搅的粥。
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推演术是真的。"生"字符真的亮了。金叶子上真的有字。这些东西不是故事,不是妈妈哄她睡觉讲的童话,是真的。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妈妈让她"长大了再决定"。因为当你发现你一直在怀疑的东西是真的,那种震撼不是一个十岁小孩能轻易消化的。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闷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书桌上空空的桌面。推演盘已经放回去了,金叶子也放回去了,什么痕迹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苏念归一直低着头喝粥,不敢看苏念安。白粥,配了两个肉包,一碟咸菜。她拿着勺子搅粥,搅了半天也没喝几口。她觉得自己做了亏心事,偷了太外婆的笔记本,还偷了推演盘来试。
苏念安给她夹了一个包子,放到碗里。"昨天晚上,推演盘亮了吧?"
苏念归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她使劲咽下去,呛了两声,拿手背擦了擦嘴。
"你,你怎么知道?"
苏念安放下筷子。"正殿的案台上我放了监控。不是防你,是防游客。但我看到你半夜进正殿了,又看到你抱着盘回房间。我就知道,你在试。"
苏念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红到耳朵根。她把勺子搁在碗沿上,低着头。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苏念安没有生气的样子,语气跟平时一样。她站起来,走出厨房,过了大概一分钟回来了,手里捧着推演盘。她把盘放在苏念归面前的餐桌上,碗和碟子都往旁边推了推。
推演盘上"生"字符的金色已经淡下去了,恢复了原本的暗色。但仔细看,字符的线条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光,像烧完的灰烬里最后一点红的余温。
"既然它选择了你,那它就是你的了。"
苏念归看着面前的推演盘,没有敢伸手。包子冒着热气,粥的蒸汽糊了半个碗面,推演盘搁在旁边,铜面暗沉沉的。
"妈,我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就,怕。"
苏念安坐回椅子上,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拿勺子搅了搅。
"你太外婆当年,银行卡里只有两百多块钱,也敢用它帮别人找东西。你有你太外婆、外婆、妈妈三个人撑腰,你有什么好怕的。"
苏念归没说话。她盯着推演盘看了很久。包子的热气飘过来,在铜面上凝了一小层水雾,慢慢散了。
"念念。"
"嗯。"
"你自己试出来的,比别人告诉你的,值钱一百倍。你太外婆当年也是自己试出来的。苏家的女人都一样,不信别人说的,只信自己试的。"
苏念归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推演盘拿到了自己面前。盘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铜面碰到瓷碟的边沿,"叮"了一下。
"好。"
苏念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低头喝粥,喝了两口,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汁水从嘴角淌下来,她拿手背擦了一下。
苏念归把推演盘捧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跟正面一样暗沉,什么也没有。她又翻回正面,那些字符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生"字符在正中央,旁边是"启",再往外是她还不认识的符号。
"妈。"
"嗯。"
"太外婆当年靠这个帮人找手机。我靠这个,能做什么?"
苏念安嚼着包子想了想。"你太外婆那个年代,手机是最重要的东西。你这个年代,最重要的是什么,你找到了,就能用它。"
苏念归想了想,没想出来。她十岁,她觉得最重要的东西是她的书包,但这个答案显然不对。
"我不知道。"
"不急。你太外婆也是过了三十多年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你才十岁,慢慢想。"
苏念归把推演盘放在膝盖上,铜面贴着睡裤的布料,凉凉的。窗外传来一声蝉叫,拉得很长,尾巴拖了半秒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