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的学习方式跟苏瑶完全不同。
苏瑶是自己摸黑过河。没教材，没老师，没参考书，全靠自己一遍一遍地试，试错了重来，试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苏念归手里有苏瑶留下的全套笔记，有苏念安的在线课程，有苏念手把手的指导。她像是一个拿着地图走路的人，跟着线走就行了。
苏念有时候坐在槐树下看她练，看着看着就感慨。
"你太外婆要是有一套完整的教材，她至少可以少走十年弯路。"
苏念归抬头看她。"那她为什么没有教材？"
"因为她是第一个走的。第一个走的没有路，她走完了，路才有了。你现在是踩着她踩出来的路走，当然快。"
苏念归低头继续练。她把推演盘放在石桌上，手指一个一个字符地摸过去，感受它们的温度变化。苏瑶的笔记本上写着每个字符对应的基本含义，她背了三天背全了，然后开始练习"心推术"的入门功法。
她的进步速度快得让苏念安意外。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她就学会了推演盘上最基本的八个字符。这速度比苏念当年快了整整两倍。苏念安把这事告诉苏念，苏念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正常。她站在三代人的肩膀上，不快才不正常。"
苏念归很快在学校里出了名。但不是因为她会推演术，而是因为她"猜题特别准"。
她总是能猜中老师第二天要抽背哪篇课文，能猜中考试会考哪道大题。也不是每次都准，但准的次数多了，同学们就围着她转了。
"念归，明天李老师会不会默写？"
"会。第三单元的词。"
第二天果然默了第三单元。
"念归，期末数学大题最后一道考什么？"
"圆的面积。"
期末考试最后一道大题，真是圆的面积。
同学们开始叫她"小半仙"。她一开始抗拒这个称号，脸拉得老长，"别叫我小半仙，难听死了。"后来发现，呃，挺好用的。有人叫她小半仙的时候帮她跑腿买奶茶，有人用零食换她的"预测"。
苏念安发现苏念归用推演术来猜考题，哭笑不得。但她没有阻止。因为苏瑶当年也是从帮赵姐找钥匙开始的。推演术这件事，从最日常的小事入手，反而比一上来就搞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更踏实。
"你太外婆说得对。能帮人找到钥匙的推演术，比什么天花乱坠的理论都实在。"
苏念归听了挺得意。"那我帮人猜题，也算实在吧？"
"算。但你别靠这个收钱。"
"没收钱！就是换了几杯奶茶。"
苏念安瞪了她一眼。苏念归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但苏念归很快就发现，推演术不是万能的。
有一次班上一个同学的妈妈怀孕了，那个同学问她，"你猜我妈妈生男孩还是女孩？"
苏念归觉得这个简单。她回家拿出推演盘，手掌贴上去，闭上眼睛，心里默念那个问题。推演盘上的字符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记下来。推演了第二遍，字符又亮了，但亮的位置跟第一次不一样。她不信邪，推了第三遍，又不一样。
三个不同的结果。
她把推演盘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第二天去跟那个同学说，"我猜不出来。"同学撇了撇嘴，"你不是小半仙吗？"
苏念归没接话。
周末她去青玄观找苏念。苏念在槐树下剥豆子，苏念归蹲在旁边帮着剥，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外婆，我推一个东西推了三遍，得到三个不同的结果。为什么会这样？"
苏念手里剥豆子的动作没停。"你推的什么事？"
"同学的妈妈怀了孩子，我推是男孩还是女孩。"
苏念"啪"地掰开一个豆荚，豆子滚进碗里。
"那还不是定数。没到时间的事，你推一万遍也不会有答案。你太外婆当年的教训就是，不要去推还没到时间的事。推了，就是你跟命较劲。你跟命较劲，你赢不了的。"
苏念归点了点头。她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豆荚放到碗里，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压着一个问题，一直没有问出口。
如果推演术推不了还没到时间的事，那太外婆当年，为什么能推演出自己会有一个叫"苏念归"的曾孙女？苏念归出生的时候苏瑶已经去世了。苏念安说过，"归"字是苏念挑的，但苏念说这个名字是苏瑶推演出来的。
一个还没出生的人，一个还没到时间的事。太外婆推出来了。这不就是外婆说的"跟命较劲"吗？
她想问。但每次看到苏念坐在槐树下那张竹椅上，戴着老花镜看书的侧脸，她就把话咽回去了。不是不敢问，是她隐约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别人能告诉她的。
苏念归把最后一个豆荚掰开，豆子滚进碗里，碰到碗壁弹了一下，"嗒"的一声。她低头看那颗豆子，碧绿的，圆滚滚的，在碗底转了半圈才停住，紧挨着另一颗豆子，两颗豆子中间卡着一条没剥干净的豆衣，卷成了一个极小的螺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