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在网上查了三天关于"归星"的资料。
从古代星图到现代天文数据库，中国的、外国的、开源的、付费的，全翻了一遍。什么也没有。那颗星像是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没有任何一张星图标过天璇和天枢之间还有一颗星。
但金叶子上的纹路不可能是随手画的。每一个交点都精准到毫米，连线的角度、粗细、圆点的大小都有讲究。这不是涂鸦，这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图。
第三天晚上她打电话给苏念安。
"妈，那颗星，你以前见过吗？"
苏念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念归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一声。
"我见过。"苏念安说，"但不是在天上。是在你太外婆的一幅画里。"
"画？"
"你太外婆苏瑶画过一幅画，画的是一棵槐树。就是青玄观院子里那棵。槐树的上方，她画了一颗星星。我当时以为那是装饰，小姑娘画树上面画个星星，很正常。现在想来，她画的可能就是那颗归星。"
苏念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画还在吗？"
"在。在青玄观正殿的柜子里，卷着。你外婆应该知道。"
苏念归又问："太太外婆苏秀兰留下的东西里，还有没有别的关于那颗星的线索？"
苏念安想了一会儿。"有一封信。是苏秀兰写给苏瑶的。信里有一句话——'如果你有一天看到了不该出现在天上的星星，不要怕，那是回家的路标。'"
苏念归把这句话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打完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家的路标"。回家的路标。那颗星不是在天上，是指向地上的某个地方。
她把金叶子背面的星空图拍了高清照片，发到了一个天文爱好者论坛上，发帖问有没有人见过这种非标准星图。帖子挂在论坛上半天没人理，她以为又要石沉大海了。
结果第二天中午有人回复了。
回复的人ID叫"北斗第七颗"，是个老用户，论坛等级很高。他说：
"这个星图不是标准星图。它少了一组星。大熊座的η星被刻意省略了。这不是失误，是故意的。这幅星图指向的不是天上的位置，是这颗省略的星星在地上对应的位置。"
苏念归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手都凉了。
她知道中国古代有"分野"的概念，天上的星宿对应地上的区域。大熊座η星，在中国古代星官体系里属于北斗七星之外的一颗辅星，对应地面的位置在西南方。
她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查，翻了半本《晋书·天文志》和几篇天文学论文，最后找到了一个大致的经纬度范围。她把这个坐标输入地图APP，放大，再放大。
地图上跳出来的地方是云南。一个叫磨憨的小镇，紧挨着中老边境，四面都是山。
苏念归看到"磨憨"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外婆苏念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磨憨·1944"。她小时候翻到过那张照片，问苏念这是哪儿，苏念没回答，把照片收起来了。
她把"磨憨"两个字发进了家族群。
苏念安回了个问号。
苏念发了一串省略号。
过了大概五分钟，苏念单独发了一条语音给苏念归。苏念归点开听。
苏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查到了那里？你太外婆当年就是从那里，把白先生送走的。"
苏念归握着手机站在青玄观的院子里，槐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她把语音又听了一遍。白先生。金叶子上落款的"白"。1942年报纸上那则寻人启事里的"白"。1944年的磨憨。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地图APP上磨憨的位置还开着，一个红色的定位标钉在国境线上，标注的字体很小，"磨憨"两个字的笔画末端有一层像素模糊的毛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