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归查到磨憨之后,冲动地打开了订票APP。
星城飞昆明,昆明转磨憨,先飞再坐车,大概要两天。她把日期选了下周末,手指悬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方,停住了。
她想起苏念安说过的话。不是原话,但意思差不多。"有些门,不是知道了在哪里就该立刻去推开的。门一直在那里,不会跑。但你,你得准备好了再推。"
她关掉了订票页面。
那天晚上她坐在青玄观厢房里,拿出一张A4纸,开始写清单。黑色水笔,字写得不整齐,涂了两个错别字。
第一,把大学课程读完,顺利毕业。
第二,把青玄观的直播做成稳定的收入来源,自给自足。
第三,把苏瑶留下的所有推演术笔记整理成书。
第四,陪苏念过完剩下的日子。
第五,去磨憨。
她看着第五条,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三个字——"找白家"。
然后她在清单最下面写了一个时间期限——五年。
第二天早上她拿着清单去找苏念。苏念在槐树下喝茶,搪瓷杯,菊花茶,跟昨天一样。苏念归把A4纸递过去。
苏念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嘴唇微微动着。读完之后她把清单折好,还给苏念归。
"把第四条改一下。"
"改成什么?"
"'陪苏念过完剩下的日子',改成'陪外婆喝茶'。你这么说,外婆还能活很多年,不急着送。"
苏念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水笔,把第四条划掉,在旁边写了"陪外婆喝茶"四个字。苏念在旁边看着她写,嘴角弯了一下。
"五年?"苏念问。
"五年。"
"够了。"
"你不觉得太长?"
"你太外婆找那颗星找了一辈子。你太太外婆找了几十年。你外婆我嘛,没找到,但也没急。五年不算长。"苏念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茶,"你比我们有福气。你手里有地图。"
苏念归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回到厢房,她从抽屉里拿出锦囊,把金叶子放回去。金叶子滑进锦囊,碰到底部,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这个锦囊从苏瑶传到苏念,从苏念传到苏念安,现在传到了她手里。她想,当年苏秀兰把金叶子放进锦囊的时候,她有没有想过这个锦囊会传这么久,传这么多人,传过整整四代人。
她把锦囊放在推演盘旁边,搁在书桌上。铜盘和锦囊并排摆着,一个暗沉一个深蓝,像一对沉默的老朋友。
那天晚上苏念归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河边。河不宽,但水很深,看不到底,颜色发黑。河的那边是一片她从没见过的地方,不是城市,不是山野,是一片全部由推演盘组成的光的平原。每一个盘都在发光,成千上万个,铺满了整个视野,像星星落在土地上一样。光从盘面上渗出来,连成一片,把那边的天空都映成了金色。
她站在河这边,看着那片光。没有过河。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船。但她知道,有一天,她会过去的。
苏念归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凌晨三点零四分,有人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来自那个天文论坛上回复她星图问题的账号,"北斗第七颗"。
"我刚才翻了我爷爷的遗物,找到了一张跟你描述的很像的星图。我爷爷是云南人,姓白。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见一面。"
苏念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房间很暗,她的瞳孔里映着那行字的倒影。姓白。白先生的后人。
她用拇指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翻到对方之前在论坛上的那条回复,"大熊座η星被刻意省略了"。再往上翻,没有更多内容了。这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头像是默认的灰色方块,没有个性签名,没有历史发帖。
她退出私信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然后重新点进去,打了两个字——"可以。"
消息发出去了。凌晨三点零七分,"已读"的标记没有亮。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手机壳的边角磨出了一道白痕,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指甲划过塑料留下的印记。
